第18章:巷尾画室的冬夜与新稿
巡展结束回到本市时,已经是初冬。美术馆老楼的爬山虎落尽了叶子,露出灰褐的枝干,像幅写意的水墨画。陆野抱着最后一卷画稿走进工作室时,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指尖冻得发红。
“回来了?”沈砚正坐在工作台前整理残页,见她进来,起身往茶杯里添了热水,“刚泡的红茶,暖暖手。”
陆野接过茶杯,指尖触到瓷杯的温热,心里瞬间暖了大半。她把画稿往桌上一放,带着点小得意:“您看!巡展时观众提的建议我都改了,特别是《秋闺校书图》,把油灯的光晕调得更暖了些。”
沈砚放下手里的排笔,拿起画稿仔细看着。果然,画中油灯的暖黄漫过案几,在两个女子交叠的衣袖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连书页上的字迹都仿佛沾了温度。“很好,比之前更有烟火气了。”
“那是!”陆野吸溜着红茶,眼睛亮晶晶的,“有个老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跟最好的朋友挤在煤油灯下看书,也是这样的感觉。”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包,“对了,给您带的特产,邻市的桂花酥,比桂花糕耐放。”
沈砚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酥脆的触感,忽然想起巡展时在巷尾吃的桂花糕,陆野嘴角沾着桂花酱的样子,像只偷嘴的小猫。“谢谢。”她把布包放进抽屉,和母亲做的红烧肉真空包装放在一起,“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说想你了。”
陆野的脸颊腾地红了,像被炭火烤过似的:“阿姨……真的想我了?”
“嗯,”沈砚忍着笑,故意板起脸,“主要是想让你尝尝她新学的梅干菜扣肉,说比红烧肉更下饭。”
陆野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捶了她一下:“沈老师您又逗我!”指尖落下时,不小心碰到沈砚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空气里忽然弥漫开淡淡的甜。
傍晚下班时,北风卷着碎雪飘了下来。沈砚把围巾解下来,绕在陆野脖子上,指尖轻轻打了个结:“风大,别冻感冒了。”
陆野裹着带着沈砚体温的围巾,鼻尖蹭到柔软的羊毛,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像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您不冷吗?”
“我比你耐寒。”沈砚拉起她的手往楼下走,她的手很暖,掌心的薄茧蹭过陆野的指尖,带来一阵安心的痒。
雪越下越大,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陆野踩着雪往前走,忽然想起巡展时那个老奶奶说的话:“好的情谊就像炭火,不用烧得太旺,暖乎乎的就够了。”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沈砚,觉得此刻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
到了沈砚家,客厅的壁炉里正燃着炭火,噼啪作响。沈砚的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们笑着招呼:“回来啦?快坐,扣肉马上就好。”
陆野把桂花酥递过去,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沈砚的母亲拉着坐在壁炉边:“冻坏了吧?烤烤火。”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件墨绿色的毛衣,“前阵子织的,想着天冷了给你穿,试试合不合身。”
陆野接过毛衣,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针脚细密得像古籍里的小楷。“阿姨您还会织毛衣?”
“年轻时学的,”沈砚的母亲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以前给小砚和她姑姑织过,后来忙起来就搁下了。这不是看你总穿单薄的帆布外套,想着织件厚点的。”
陆野的眼眶忽然有点热,想起奶奶生前也总给她织毛衣,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暖得让人想掉眼泪。“谢谢您阿姨,我……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沈砚的母亲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沈砚,“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你姑姑那台旧缝纫机搬出来,小野说想改改画框的布料,正好用得上。”
沈砚应着去了储藏室,陆野跟着站起来想帮忙,却被沈砚的母亲按住:“让她去,咱们娘俩说说话。”她往陆野手里塞了块烤红薯,“小野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砚这孩子看着冷,心里热,就是小时候受她姑姑的事影响,总怕这怕那的……”
陆野咬着烤红薯,听着沈砚的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忽然觉得,原来那些看似坚硬的外壳下,都藏着柔软的软肋。她想起沈砚红着眼眶说“姑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想起她修复残页时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有些守护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像此刻这样,在冬夜里递上一块烤红薯,织一件暖毛衣。
沈砚搬着缝纫机进来时,正好听见母亲说:“……以后你们俩互相照应着,比什么都强。”她的耳根微微泛红,放下缝纫机时故意咳嗽了两声:“妈,扣肉该糊了。”
“就你机灵!”沈砚的母亲笑着瞪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把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晃动的剪影画。陆野穿着新毛衣,手里捏着烤红薯,忽然觉得这场景像幅未完的画,温暖得让人不想落笔。
“毛衣很合适。”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陆野用力点头,忽然想起巡展时没画完的画,“对了,那幅《月下桂树图》,我们什么时候接着画?”
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说:“今晚去你画室?”
雪停的时候,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陆野的画室里,台灯的光晕落在画纸上,沈砚握着画笔,在两个女子的脚下画了层薄雪,上面印着两行交叠的脚印,像从很远的地方一直走到这里。
陆野趴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沈砚的笔尖顿了顿,侧头看她时,正对上她湿漉漉的目光,像盛着揉碎的月光。
“沈老师,”陆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里,“我奶奶说,冬天的雪能盖住所有不开心的事,让春天的花长得更好。”
沈砚放下画笔,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壁炉里的炭火还要暖。“嗯,”她看着画里并肩站在桂树下的身影,轻声说,“我们的故事,也该到春天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画纸上,给那行“此境唯你我知”的小字镀上了层银辉。陆野看着沈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冬夜或许会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冷的雪,再长的路,都能走到花开。
她拿起另一支画笔,蘸了点胭脂红,在桂树的枝桠上画了个小小的花苞,像在说:别急,春天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