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老宅画室的冬阳与新篇
从北京回来时,冬天已经深了。美术馆的工作告一段落,沈砚和陆野难得有了段清闲日子。陆野把画室搬到了沈砚家老洋房的后院——那是间闲置的储藏室,被她们收拾出来,刷上了暖黄色的墙漆,窗户正对着庭院里的桂树,即使落了叶,枝桠也像幅写意的画。
“沈老师,您看这颜料摆在这里行不行?”陆野踩着梯子,把一管管颜料往墙上的木架上挂,帆布鞋的鞋带松了半截,晃悠着像只调皮的尾巴。
沈砚正在组装画架,闻言抬头时,正好看见一缕冬阳穿过窗棂,落在她发间的玉簪上,泛着细碎的光。“再往左一点,免得晒着褪色。”她走过去,伸手替陆野系好鞋带,指尖碰到她脚踝时,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香。
“搞定!”陆野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焕然一新的画室,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以后我们就能在这里一起干活了,您修复古籍,我画画,累了就去院子里晒太阳。”
沈砚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姑姑的书房——也是这样朝南的房间,阳光能铺满半张书桌,角落里堆着待修复的古籍,空气里总飘着糨糊和墨香。原来有些温暖的场景,真的会以另一种方式重现。
画室收拾妥当的那天,沈砚的母亲端来一盆炭火,放在房间中央的小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天冷,烤烤火暖和。”她放下一碟杏仁酥,笑着说,“我把你姑姑那套老茶具找出来了,泡桂花乌龙正好。”
陆野看着桌上那套青瓷茶具,杯身上绘着缠枝莲纹,和沈砚修复的宋代残页上的纹样如出一辙。“真好看,跟博物馆里的一样。”
“这是当年你姑姑的朋友送的,”沈砚的母亲叹了口气,“她说等那人回来一起用,结果……”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给两人倒上茶,“现在你们用,正好。”
茶香混着炭火的气息漫开来,陆野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觉得这画室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藏着故事——姑姑的茶具,母亲织的毛衣,沈砚送的银画笔,还有她自己带来的奶奶的布偶,像无数条溪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海。
“对了沈老师,”陆野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本策划案,“王主任说,明年想做个‘女性传承者’系列展,让我们负责策展,把各地的女匠人、女非遗传承人都请来,您觉得怎么样?”
沈砚接过策划案,指尖划过“女性传承者”几个字,眼里泛起温柔的光。“很好,”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插画构想,“这里可以加个板块,专门展示她们的手——绣娘的手,陶艺师的手,还有像你我这样,握画笔和排笔的手。”
陆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个主意好!手最能讲故事了!您看这双手,”她抓起沈砚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掌心的薄茧,“一看就是常年跟古籍打交道的,温柔又有力量。”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自己的手被陆野捧在掌心,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尖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你的手也很会讲故事,”她轻声说,“画里的温度,都是从这里来的。”
炭火渐渐旺了,把两人的脸颊烤得通红。陆野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北京胡同里的约定,想起茶馆老板娘说的“年年赴约”,心里像被炭火烤得暖暖的。
“沈老师,”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沈砚的眼睛,“等‘女性传承者’展办完,我们去拍组照片吧?就穿这次领奖时的衣服,在这画室里拍,背景就用您修复的古籍和我的画。”
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盛着揉碎的炭火。“好啊,”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个浅淡的弧度,“还要请林晓晓她们来做客,让苏晴给我们拍,她不是说自己摄影技术很好吗?”
陆野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还要做一大桌菜,我妈做红烧肉,阿姨做梅干菜扣肉,我……我做桂花糕!”
炭火在炉子里轻轻作响,把她们的笑声烘得暖暖的。窗外的冬阳慢慢西斜,落在墙角那堆待修复的古籍上,也落在陆野摊开的画纸上——上面画着两个女子坐在炭火旁,手里捧着茶杯,窗外是落满雪的桂树枝桠,旁边写着行小字:“冬有暖阳,室有茶香,身旁有你。”
沈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最好的传承从来都不只是技艺的延续,更是心意的传递。从宋代女词人的唱和,到姑姑那代人的坚守,再到她们此刻的相守,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与勇敢,正在这老宅画室的冬阳里,开出新的花。
她拿起一支画笔,蘸了点金粉,在画纸角落轻轻画了朵小小的桂花,像在给这个冬天,也给她们未完的故事,盖上一个温暖的印章。
炉火依旧,茶香袅袅,属于她们的篇章,才刚刚翻开最温暖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