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桂树下的未完待续
深秋的阳光透过桂树的枝桠,在画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野正趴在画架前,给《历代女匠人手札》的封面画最后一笔——右下角添了只蜷着的老猫,像极了当年帆布包上那个猫形挂坠的模样。
“好了!”她直起身,活动了下酸痛的脖颈,转身时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沈砚手里端着个白瓷盘,上面放着两块刚出炉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的甜香混着她身上的墨香,让人心里发暖。
“尝尝?”沈砚把盘子递过来,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点面粉的白,“按你奶奶的方子做的,多加了把糖。”
陆野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回到了第一次给沈砚送桂花糕的那个秋天。“还是沈老师做的最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嘴角沾了点桂花碎。
沈砚笑着替她擦掉,目光落在画架上的封面上:“这老猫画得真像,还记得你当年那个挂坠吗?被雨水泡得褪了色,还宝贝似的挂着。”
“当然记得,”陆野的眼睛亮了亮,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个褪色的猫形挂坠,边角都磨圆了,“我一直收着呢,这可是我们‘战友’的见证。”
“战友”两个字,让两人都想起了非遗展上的相视一笑。那时她们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如今却能坦然地坐在桂树下,把四十年的光阴都酿成了最醇厚的桂花酒。
下午,小林带着几个年轻学徒来了。二十出头的姑娘们围在修复台前,看着沈砚演示如何给古籍补纸。“沈老师,您这手怎么这么稳?”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惊叹道,“我上次补纸,把原页都戳破了。”
“练得多了就稳了,”沈砚放下排笔,指腹轻轻抚过纸张的纹路,“就像你们陆老师画画,一开始连直线都画不直,现在不也成了大家?”
陆野拿起支画笔,在学徒的速写本上画了只俏皮的小猫:“别听她的,当年某人给我改画,把宋代的琴身改得比门板还宽,被我笑了半个月。”
画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年轻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当年的她们,眼里盛满了对技艺的虔诚和对未来的憧憬。沈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谓传承,就是看着这些年轻的手接过排笔和画笔,把故事继续讲下去。
傍晚收工时,学徒们抱着自己的作品雀跃地离开,小林走在最后,悄悄塞给陆野一个信封:“陆老师,这是下个月非遗交流论坛的邀请函,主办方说想请您和沈老师做主旨发言,讲讲这四十年的故事。”
陆野打开信封,里面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光。她抬头看向沈砚,发现她正望着窗外的桂树,夕阳给她的银发镀上了层金边。“去吗?”她轻声问。
“去啊,”沈砚转过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正好给年轻人说说,当年我们是怎么在巷尾画室里,对着一幅未完的画,许下一辈子的约定。”
那天晚上,她们整理旧物时,翻出了当年那本速写本。最后一页的《月下桂树图》早已画完,两个女子在月光下牵着手,脚下的雪地上印着两行交叠的脚印,旁边写着行小字:“此境唯你我知,此约岁岁年年。”
“这页都快磨破了,”陆野小心地抚平纸页的褶皱,“当年总怕被人看见,藏得严严实实的。”
沈砚从书架上取下个新的速写本,放在她面前:“再画一本吧,从这个秋天开始。”
陆野拿起画笔,在第一页画了两棵并肩的桂树,枝桠在顶端缠绕在一起,像两只紧握的手。她抬头时,正对上沈砚的目光,四十年的光阴在彼此眼里流转,像场漫长而温柔的梦。
窗外的桂花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星星。沈砚轻轻握住陆野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看,时光待我们不薄。”
陆野笑着点头,笔尖在画纸落下最后一笔——在桂树的根部,画了两颗交叠的心,像在说:所有的故事,都从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未完待续。
夜色渐浓,画室的灯亮了很久,直到月光漫过画架,把那本新的速写本,映得一片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