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的游戏
她屏住呼吸,那是她和他的床,现在,她却已经改换了角色,她过于像——被圈在这场戏剧之间的绝望的狼,她想咬噬那幕布,她想咬噬她看上去的任何东西,她的牙磨擦着,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在这凌晨,天未亮,卧室里的床头灯亮着,床上的另一个女人想尽可能地避开扑面而来的她,避开这一切细节和现实,然而,她却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只有一个强有力的目的存在,想掀开床上的被子,看看那个女人到底会是谁?
时间的声音透过这沉闷似乎永远凝固在这一刻,她的右手颤抖着,她伸出手去,她只想掀开被子的一角看看那张脸,她并不想掀开所有的被子看到床上的那具裸体,因为那具裸体对她毫无意义,而那张脸才可以让她看到她到底是谁?那个女人是谁?在那一刻,这个问题对于她是如此地重要,因为她要知道丈夫为她设置的圈套的意义,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冒着一切危险来到她的床上,不顾一切地与她丈夫调情,这个女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只想看清楚她的面孔,因为她深知上帝铸造的每一张面孔都标志着他们的性别、命运,甚至还标志着他们的特殊背景,所以,她伸出右手,她的手现在变得从容多了。因为她不再害怕了,应该害怕的是床上的那个女人,不应该是她,好像有人在她耳边低语着这种真理,她不再害怕床上那个女人了,当她从容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而且在那瞬间她几乎对她的面庞没有任何兴趣,那是一张平常的面孔,非常平常的面庞,谈不上美丽,也谈不上丑陋,这种面孔在外面的世界到处晃动,激不起人的任何激情,同样也激不起站在床头的孙荫弦的任何热情,她平静地抽回了自己的右手,她不知道丈夫为什么同这样一个女人通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地不了解自己的丈夫,不了解有公平婚姻关系的这个男人,突然之间,就像任何女人一样,她感到了一种无法说清楚的绝望,对于她此刻扮演的角色来说,她感到是如此地艰难,生活在嘲弄着她,她的身体在向外移动,飘拂着的窗帘再一次激起一种气味,从床上的那个裸体的女人中弥散开来的气味,她受不了这种气味,她感到头痛、恶心,强烈的绝望,她希望尽快地离开此处,离开屋子,离开床、卧室,离开这场戏剧。
外面是她的丈夫聂涛,看得出来他比她更加绝望,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是那样绝望,他伸岀手来,她看到了他那慌乱之中的尴尬,同他结婚六年来,她从未看到他如此地尴尬过,这是一种背叛后的尴尬,这是通奸后被发现的尴尬,这是他的另一种嘴脸被暴露后的尴尬,于是,她拎着那只刚放下不久,也许还散发着余温的箱子。
走,离开这里是她最好的选择了,除了这种选择之外,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这场景使她的生活触到了看不到的暗礁,这场景使她承担的角色变成了绝望的角色,她的自我,她的胸膛中的那细密上升的火焰正上升飘动,离开,要尽快离开,她换了鞋子,不理会身边的丈夫,不理会他那尴尬的脸,她拧开了门,楼梯在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