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荫弦命运的悬念
悬念是那样刺激人的感官,她将到哪里去,这是一个问题,她迅速地下了楼梯,她回忆起自己下了火车进了岀租车,又下了出租车直奔回家的楼梯的那种快感,在那种快感里涌动着她对丈夫聂涛的爱情。哦,爱情,爱情就在那张床上粉碎,被玷污,爱情就在那双黑色高跟鞋下面,在她掀开被子的一角看见那面孔的一刹那被亵渎,爱情就在那气味中犹如一场骗局滋生出的令她头痛、恶心、绝望的种子发出胚芽,她转过头去,下完了最后一级楼梯又回到了现实,这寂寞的街道,这异常寂静的街道,她站在路口,手里拎着箱子,迷惘地张开口,一辆红色出租车经过了她身边,她既没有伸出手去要车,也没有用眼神要车,那辆车却在她身边停下来了。
出租车司机以为他要出门,乘飞机或者去火车站,她上了车却全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错,她是拎着箱子出了门,但这次出门却跟以往不一样,跟任何一次出门都不一样。也可以说是她遭遇到了伤害,这是一种世俗生活的伤害,这种伤害迫使她出了门。此刻,她是谁,她没有方向,她飘渺着,缺乏力量,更缺乏旋律,她是一位曾经用脚尖跳舞的舞蹈演员,她一直用脚尖感应旋律,直到与建筑师机遇。因为爱情,因为婚姻,她从舞台上退役了,她进入了一家图书馆做管理员,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她二十八岁,已经不再用脚尖舞蹈了,已经成婚并在今天早晨乘火车回家时发现了婚姻生活的虚假性。她面对着出租司机,出租车已经盲目地穿行了许久,穿行了正在苏醒的街道,巨大的梧桐树下布满了视线,使她的目光变得湿润,这湿润终于使她想起了过去一同跳舞的女友陶丽亚,她马上想起了她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上升在一层水雾之中:“目前来说,我还没有寻找到缔结婚姻的男人,也许永远寻找不到,但我生活中不能没有爱情,有时候我也很糊涂,爱情到底是气泡还是迷醉剂,还是镜子中的幻觉,总之,婚姻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遥远的期盼。”这就是陶丽亚,与孙荫弦同岁的陶丽亚在不久之前在一次小聚之中对孙荫弦说过的话,她们一直是好友,几乎每周都见面,她戏谑道:“荫弦,每次看见你,你都是那样幸福满足,你的建筑设计师对你不错呀……”林荫弦在过去的每一时刻确实既幸福又满足,她成婚后欣慰地想,当初没有选择赵明宏是对的,赵明宏与聂涛同时追她,当时赵明宏只是一名在公司打工的推销员,而且是外省人,尽管他每周给孙荫弦送一束玫瑰花,但她最后还是嫁给了那位建筑设计师,在她看来,送玫瑰花的赵明宏太浪漫,跟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就像生活在船上,摇摇晃晃,而建筑设计师聂涛从未给她送过一枝玫瑰花,却给予了她无尽的对现实生活的遐思。她从未想过像聂涛这样的男人会制造桃色事件来背叛她的情感,天哪,在这个早晨,世界翻天覆地的变了,被那张床所改变了。
出租车依照她所指的方向将她载到了一片住宅小区里,这时候天开始蒙蒙亮了,她害怕天亮,害怕见到别人,但她只有去敲开陶丽亚的门,因为几个女友中只有陶丽亚未婚,也就是说只有陶丽亚是自由的,因而这意味着陶丽亚的空间没有婚姻的笼罩,在这样的时刻,只有一座没有婚姻笼罩的空间才可以让她隐遁,她多么需要藏起来,她的躯体的疲惫是从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开始产生的,她的厌倦及绝望早已使她的躯体变得像柔丝一样纤弱,她渴望敲开陶丽亚的门,她需要倾诉,拉上陶丽亚的窗帘对着陶丽亚大声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