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的魔力
她下楼,有人在叫她。她睡了整整一天现在想到楼下吹吹风,而有人却在身后叫出了她的名字,这是谁的声音,似乎京从某一种闪烁着玫瑰色的身后发出来的声音,似乎是一架钢琴所激荡的记忆,她缓缓地掉转身去,楼梯上悬着一盏灯,那盏灯是为了照亮楼梯的,并不是让她辨别那个人的真相的。那么,他是谁?他在她身后,在那楼梯上面,她还没有看清楚他是谁,因为她看不清楚他的面孔。然而,她知道他是谁,只是叫不出他的字,她站在那里,他下来了,现在光线似乎比原来明亮了一些,在他强烈注视的双眸之间,她突然想起一束又一束玫瑰花,他就是那个在好久以前与聂涛同时追求她的男人,他就是赵明宏,她已经有六年没有见到他了,自从她嫁给聂涛那天开始,他就似乎已经从她生活中彻底地消失了。他告诉她,今天上午他站在阳台上看见了她的身影,他就住在楼上,住在她对面,是她的邻居。
天啊,邻居。孙荫弦那松弛了的身体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住到对面来,对面的房子一直没有人居住,然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你住了进来,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以一块走一走吗?”孙荫弦拒绝道:“我下楼有事……”“那么,你去办事吧,你现在是我的邻居了,我会有机会见到你的。”赵明宏看了她一眼,独自上楼去了。
她现在感到自己又陷入了另一种困境,赵明宏怎么会突然降临?已经有六年了,虽然她没有嫁给他,但她最终从未拒绝过他送给她的那些鲜艳的玫瑰花,以至于她以后的生活始终无法离开玫瑰,比起六年前他变成熟了,成熟是什么呢?她没有经历过更多的男人,在恋爱之前,除了聂涛和赵明宏之外,她几乎没有跟别的男人来往过,但她决定要嫁给聂涛之后才与聂涛发生了性关系,聂涛后来变成了她的丈夫,那始终是她的生命中唯一发生过性关系的男人。她与赵明宏的关系只限于会面,他们甚至都没有拉过手。
如今,她在逃避她过去的婚姻,而他却降临了。她在楼下徘徊了半个小时,决定离开这里,她害怕面对赵明宏,她害怕去做赵明宏的邻居,她害怕一切的一切,她上了楼,她刚打开门,赵明宏也打开了门,她浑身颤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颤抖,多年以前,当赵明宏给她送鲜艳的玫瑰花时,她总是平静地面对着他那双富有诗意的眼睛,而当她面对他的诗意时,她便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他太浪漫,他不是我要嫁的那类男人。
现在,赵明宏突然拉住了她的右手,在她未来得及思忖这是怎么一回事时,赵明宏便把她拉进了他的房间,并掩上了门。
怎样来对待现在的赵明宏,因为赵明宏已经变了,六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男人的全部,而赵明宏最大的变化就是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双手,如果在六年前,在赵明宏追求孙荫弦的过程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的,最为重要的是孙荫弦无法去接受这种变化,她刚刚从丈夫背叛的涡流潜逃此地,对于她来说,惟有藏起来才能使生活不再尴尬绝望,她来不及承担攥住她的那双手,赵明宏平静了一些,有人在门外,钥匙在响动,钥匙已经进入孔道,有人在开门,正在打开这扇刚刚合拢了的门。
一双尖而长的长高跟鞋跃入孙荫弦的眼帘,再往上看是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是她用钥匙开的门,她已经用钥匙将门打开了,现在她已经站在屋子里,无论这个女人是谁,无论她进入这间屋子干什么,都使困境中的孙荫弦找到了出逃的机会。她甚至来不及思忖这个突如其来的年轻女人为什么会拥有赵明宏的钥匙,钥匙在她手中,总之她已经开了门,门等待着孙荫弦,她可以就此从那道门中走出去了。
赵明宏不具备哈姆雷特般的勇气,他面对着那个开门进屋的女人时,再没有走上前去攥住孙荫弦的双手,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孙荫弦乘机出逃了,她没有忘记关上门,没有忘记把他们的门拉上,就这样,她与他筑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他把她再一次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