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条美腿在移动
她步行,因为她已经决定不再去图书馆上班,永永远远不再回到图书馆去上班了。她这样做除了让丈夫聂涛无法找到她之外,第二种原因是为了离开那块沉寂的没有风浪的港口,图书馆就像她过去的港口,过去因为有她自认为坚实不变的婚姻生活存在,那港口似乎可以固执地留住她,可以让流动的时间凝固下来,可以不让她那缭绕的思绪犹如水珠滴落,而此刻,什么都变了,她首先要坚定不移地离开图书馆,这是她惩罚丈夫的唯一方式,这是她惩罚自己的唯一方式,此刻,她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了吗?一种迷魂似的错觉罩住了她的身体,要赶快走,要在这星期一的早晨寻找到自己另外的位置,否则她就会在那座旅馆里窒息而死。
有人在叫唤她的名字,谁在这样的时刻,在她迷魂似地行走时会叫岀她的名字呢?那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从一块台阶上传来的,她的目光顺着声音寻找,她看到了一块耸立在空中的台阶,一番搜寻,她看到了台阶上站着的那个人,他叫罗标,他过去同她是一个歌舞团的,是个舞台设计家,他是在她退役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歌舞团,他对她招手道:“孙荫弦,你想上来看看吗?”看看吧,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凝固了,还是有所变化,否则,孙荫弦带着那迷魂似的身体将不知道去哪里?看看吧,止住步,停下来,在这个星期一的早晨,一切依旧,只不过她已经看到了自己过去婚姻生活宛如白茫茫一片沙滩,看看吧,在那台阶上,是她过去歌舞团的朋友,他站在台阶上是在制作一张广告牌,还有另外几个男人,他们此刻都在看着她,看看吧,世界的变化就在眼皮底下开始,经过一番之后的变化使星期一的这个早晨显得更加干燥。她上了台阶,罗标拉住她的一只手让她上了台阶,已经有六年时间了,她从来没上过这样岌岌可危的台阶,是一座临时性的台阶,就我们通常可以在城市的某一空间中看到的置身在我们视野上面的临时台阶,准确地说是广告人置身的空间,也是他们使用的空间。她登上了这座临时性的台阶,罗标说自从她结婚以后就再没有见到她,罗标将她分别介绍给了台阶上的三个男人,除了一个男人长发披肩之外,另外两个男人都剪着短发,他们显然都是画家,现在变成了广告人,他们在台阶上施展他们的想象那是轿车广告,广告牌上已经被涂了深蓝色的厚重颜料,已经出现了轿车的轮子。那个长发披肩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孙荫弦的腿,她的腿到底怎么了,孙荫弦本能地颤栗了一下,在她未结婚之前,她经常看到当她走在路上时,男人们在盯着她的两条美腿。可那是从前,是在遥远的婚姻生活以前,现在,这个长头发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他似乎天生就有一双潮湿的双眼。那天上午,经过了一阵时间的凝固到涣散,孙荫弦的两条美腿被画在了那张广告牌上,而她也同时参与了一场广告人的生活最后被她的老朋友罗标拉进了他们的广告公司,罗标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孙荫弦,你用不着再去寻找别的工作,你要利用你的美腿为你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