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吧,跑吧
他们当即付给了她两条美腿的广告费,那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她告别了他们,走过街心花园又来到那张广告牌下,她的两条美腿在穹曲中奔跑着,向着那辆黑色轿车,而她的上半身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就像她迷魂阵似的身体被虚拟在另一种空间之中,突然之间,一个人伸过手来攥住了她的右手,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丈夫聂涛,他不顾一切地攥住她侦的右手将她拉到了马路边
缘的一块草坪上,她的手被他弄痛了,她想摆脱那只手,但他的力量超过了她的几倍,他气喘吁吁地面对着她,他看去似乎在一夜、两夜、三夜之间已经衰老了十岁,他低声哀求道:“荫弦,求你跟我回家,没有你,我快疯了。”她沉默着,看着丈夫的那张面孔,她没有语言也不想拥有语言,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完了,她不可能跟他回去,那个家已经不再是她的家,她怎么可能跟他一块回去呢?于是,她抬起头来,她又看到了那张巨幅广告牌,她盯着自己的那两条弯曲而有节奏的美腿,那两条腿正在追赶那辆黑色轿车的车轮,现在,她要摆脱这生活中出现的芥蒂,她要摆脱那只蜘蛛,她要盯住那橡胶车轮,那新的、漆黑的发出新鲜的橡胶味的车轮,她盯住车轮,是因为她想追赶车轮。因为只有追赶车轮才可以让她摆脱这场景,摆脱这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你在看什么”,聂涛问道,但聂涛显然不会抬起头来看到那张广告牌,而且即使他看到了,他也看不出来那两条美腿是孙荫弦的美腿,他注重现实,他注重的唯一现实就是带荫弦回家,但是,正当他在沉滞的空气之中被凝固起来时,站在他面前的孙荫弦突然真的跑了起来。
跑是她唯一选择的行动了,除了让她的两条美腿奔跑起来之外,她是无法摆脱聂涛的,当她跑起米时,聂涛惊呆了,但他没有意识到让自己的腿奔跑起来去追赶孙荫弦,他目视着她,他的妻子已经朝着林阴道,那幽深的,看不到深处的林阴道跑进去了,现在,孙荫弦跑着,她不知道应该跑多远才能避开丈夫的目光,所以,她加紧速度地奔跑着,没有一点松懈的意思,直到她跑出了那条漫长的林阴道,当她转过身时,一个老人对她微笑着,她被微笑感染着,身体终于松弛下来了,现在,她的丈夫聂涛已经被她所摆脱了,她嘘了一口气,现在,黄昏降临了。
她此刻才感到已经有六年时间没有感受到黄昏的降临了,因为,在她现实的婚姻生活中是感受不到黄昏降临的,她每天五点钟下班,给丈夫做好晚饭,聂涛就回来了,窗帘挡住了黄昏的色彩,彩灯上升,美丽的黄昏看不到,她看到的只是聂涛的身影,整座房间里都是聂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