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丽亚
陶丽亚的身体倒没有变冰凉,孙荫弦好不容易将她的身体拉出了车厢,她看到了陶丽亚眼角被撞伤的一个地方正在流血,她取下自己的丝巾缠住她的头部,现在她发现陶丽亚的右腿已被血染红了,她穿着一条长裙,那是一条白色的长裙,孙荫弦从未看见过她穿这样一条长到脚踝的长裙,她掀开长裙的一角,她看到了那条被全面挫伤的右腿,看不清楚到底挫伤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只是看到了血顺着她的右腿正在染红这个遥远的地方。孙荫弦手上到处是血,她终于看见了一辆白色的急救车,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像是从一种更加遥远的风景图片之中向她移近,他们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将三个受伤的人抬进了急救车厢,他们也来不及跟孙荫弦打招呼,就驱动了车,紧随着孙荫弦意识到应该跟随他们而去,她意识到陶丽亚在里面,她意识到今天的生活全部被弄乱了,她想起陶丽亚的那条右腿全部是血,她加快了车的速度,她要尽快到陶丽亚身边去。
她不知道陶丽亚为什么出这样的事,她不是总守在她的时装屋吗?她为什么跟着那个男人出门,那个男人是谁?他们为什么遇上这么惨重的车祸,她真想闭上双眼,追究这猝然降临的一切,来不及让她考虑清楚的这一切,她的车轮急速地滚烫地摩擦着路面,她觉得一种无法忍受的悲惧笼罩住了她。
陶丽亚在经受着劫难,但是她仍然带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守候到了急救室门口,在孙荫弦的一生中,这种等待它似乎飞快地接近了某种圆圈的边缘,她带着焦灼,这焦灼越来越深,最终深入到了她的肌肤上,她由此感到了陶丽亚的疼痛也会移动到她身上,她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守候着,这是一个守候站,一种可怕的焦虑感急速地降临,她是多么希望有一个人来与她共同承担这种空虚而可怕的压力,她害怕最坏的事情发生,因为陶丽亚已经被送进急救室六个小时了,但没有一个人走到她身边来,她钟一样地坐在门口的那把白色长椅上,她似乎看到白色的绷带正在缠紧陶丽亚的那条腿,除了缠紧陶丽亚的那长腿之外,那条绷带也在缠绕着孙荫弦体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