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睡之中的陶丽亚
这场车祸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开货车的司机与开黑色轿车的两个男人因失血太多抢救无效已死去,陶丽亚保住了性命,但右腿得截肢。在医院苍白的墙壁照映下,首先承担住这种结果的是孙荫弦,陶丽亚的亲人在外地,孙荫弦作为陶丽亚的朋友在截肢的表格上签写了自己的名字,陶丽亚仍在昏迷之中,似乎没有什么声音可以将她唤醒,她的唇色已变,散发着窒息的色是紫色的阴影加剧之后的灰蓝色,孙荫弦无力抗拒这种事实。医生已告诉她,陶丽亚的右腿已丧失活力,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使那条血管和肌肉全部坏死的腿焕发生机,为了不让那条腿在萎缩之后腐烂,只能截肢,可能的话再安假金属腿。孙荫弦一直守候在医院,陶丽亚染过的棕色头发像杂草一样失去了活性,她似乎被这场噩梦彻底地劫掠了,她害怕醒来,她害怕面对幽灵,她害怕那些水蛭浮在她的身体上告诉她在她的下肢下面爬满了名副其实的黑蚯蚓,所以,她惟有酣睡,在充满黑夜的日子里彻底地酣睡。然而,她的心跳正常,她终究会醒来。孙荫弦坐在她旁边,她已经欲哭无泪,在最绝望的时刻,人是没有泪水流淌的,因为面对的是一片荒凉,……而沉入酣睡之中的陶丽亚似乎躺在卵石上,任孙荫弦坐在枕边怎么呼叫也不会醒来。睡眠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它可以让陶丽亚忘记灾难,它可以让陶丽亚忘记她已经死去的男友,它可以让陶丽亚不会感觉到她的右腿已经没有了……就这样,陶丽亚仍然酣睡着,而孙荫弦也仍然徒劳地唤醒着她,她知道她只是徒劳地将陶丽亚唤醒,以此让她看到现实像一面无情地镜子,陶丽亚将置身在那片荒凉的镜子里,她会发岀尖叫,发岀绝望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