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城市顶端
孙荫弦在初冬的寒风吹拂着城市时,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步上了台阶,这是一座城市最高的台阶,攀援在这台阶上,一件长到脚踝的驼色大衣敞开着。在冬天为轿车做广告,罗标和康俊设计出了这样的图像,让孙荫弦站在这城市顶端,她的面颊冰冷,自从陶丽亚出事以后,她的面颊一直冰冷着,再没有笑过。从陶丽亚截肢到用上假肢,这对孙荫弦来说是一种心灵和精神空间的又一次巨大的蜕变,她似乎不会笑了,面颊上的神经僵硬起来,康俊发现了她这种变化,康俊曾经在夜色中伸出手去抚摸着她的嘴、鼻梁和两颊,康俊说:“你在变……”孙荫弦就将头转过去,康俊说:“荫弦,到底出了什么事?”康俊想用自己的拥抱温暖她的面颊、手臂、裸足,但她看到的现实是截肢,这是怎样的情景,在我们置身的世界上,我们拥有腿是为了在欢乐中踩着节奏,在茫然中奔跑,在与木偶发生战争时旋转起来,在与危险纠缠时辗转移动。哦,腿记载并表达我们身体中属于灵魂的一部分语词,而陶丽亚的右腿被截肢了,这种现实否定了不朽的双腿的意义,否定了将灵魂之词逐字逐句援引到路上去的意义,然后还出现了假肢。没有人会喜欢上假肢,更不会有人愿意做假肢的奴隶。所以孙荫弦无法在康俊的拥抱之中变得温暖起来,然后,康俊就垂下头去沮丧地说:“看来,你永远也不会爱上我,尽管我竭尽全力……”孙荫弦很想在这样的时刻趴在康俊身上哭泣,但她却来不及这样做,因为康俊突然抽身走了,他忍受不了孙荫弦的冰冷和冷漠。现在,他们来到了城市的最顶端,康俊沿着一条小巷将那辆法式轿车开到了城市的最顶端,那是一片悬崖似的平斜的顶端,孙荫弦站在轿车体身旁,棕色风衣没能包裹住她的躯体,因为她的美腿必须暴露出来,那金属色的美腿叉开,形成了一幅优雅冰冷的图案。她站在城市的最顶端向下望去,蚂蚁似的车辆,蚯蚓似的人群攒动,蝙蝠似的城市街道,飞蛾扑火似的谜语深藏不露,孙荫弦的肩上突然增加了一只手,她转过身去,是康俊的右手,康俊说:“孙荫弦,你是在烦我,对吗?”孙荫弦沉默着,康俊说:“如果你烦我,你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