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小旅馆
她穿上了衣服,康俊体温又在升高,她决定去为康俊请一位医生来。拉开门,一阵寒风,她感到了在这座僻静的小县城自己的同情心正像沸水一样,她可以忘记一切,甚至可以忘记那个带枪的男人给予他的那种幻觉和短暂的回忆,她只想夺门而出,找到一个医生,她除了能温暖康俊的身体之外无法减轻他的高烧,在这座黄昏的旅馆,他们让时间停顿了下来,时间是什么?时间是从寒风中吹拂而来的一只钟,她看见那只钟,小时候她枕边永远放着一架最古老的钟,无论那只钟怎样地旋转她都不会看到那悲哀的东西,现在,走在寒风中,她却感受到了一种悲哀的静止,她感到时间已经就此停顿下来了。她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行走着,她是一个异乡人,闯进了别人生活的城堡,她看到了一家还没关门的诊所,多么好啊,尽管时间已经停顿下来了,她还是看到了一家诊所,这无疑让她看到了希望。她走了进去,她的嘴唇还被寒风吹得麻木,这是真正的麻木,她面前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医生,他看到了她的心悸,但他已经看出来了,她不是这县城里的人,凭着她那件驼色的大衣和金属色的长裤可以说明她不是本地人。那么,她是从哪里来的,医生似乎在询问?
这种询问把医生带进了一家小旅馆,在里面的床上,有一个下榻中的病人,不仅发着高烧还渴望着爱情,他的眼睛由于发烧而燃烧着火焰,因为爱情把这火焰变成渴望,医生坐在他身边,医生说他的心燥热,像被阳光所覆盖的七月的沙漠,医生说他明天就会好起来的。医生走后她将一块渗透了酒精的毛巾叠起来放在康俊的额头上,这是小时候她看见母亲为父亲退高烧的一种原始方法,她坐在床头,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他们的婚姻是那样长久,他们如今仍生活在她小时候出生的那座小城市,她多年以前曾经试图将他们带出那座城市,但他们坚决不肯离开,他们说这是他们灵魂与灵魂相系的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