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寒冷、约会之路
似乎有人问我,冒充一个陌生男人的未婚妻,感觉怎样?约会温柔地吞噬着我们的时代,也在温柔地吞噬着我们的对象——我们的猎物。走在他身边,他无疑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无疑是一个崇尚自己的人,他毫无疑问是一个走过许多地方,经历很多人情的男人,所以他不愿意结婚,他甚至不愿意去陈述他的过去,他找到我,同时也是在利用我的某种东西,我恰好又心甘情愿地被他所利用,不仅仅为了他的母亲,也是为了他的生活方式,所以,约会正温柔地吞噬着我们之间的陌生,哦,陌生是一种残忍而温情的武器,瞧瞧我们吧,我竟然可以牺牲我的时间,牺牲我的许多东西去扮演他的未婚妻,重要的是我是他的陌生人。他把我带到了一条小巷深处,在这座城市居住多年,我却从未到过这条小巷,我这样说是说明我的无知,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太多的人情世故,我也就不会了解在我们城市的一条小巷,脚下的路闪烁着褐色的石砖,这大约是一百年前铺上的石砖,一百年到底有多长,一百年前我还没出生,我的父母也还没有出生,而一百年后,石砖路存在着。而这个陌生男人的母亲就住在小巷深处。
他携带着我,他不知道我的年龄,我历经的往昔,我守候的石灰、剥落的石头和夜里的一束紫罗兰,我也不知道他的某一座荒岛,以及他爱过的某一个女人,这使得我们不需要面面相觑,也不需要累赘和敬意,来到门口时,他拉了拉我的右手说:“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明白他的意思,就这样我们进了门,进入了一间宽大的卧室,进入了她的床,另一个女人在守候她的母亲,他把我带到她母亲的床头,将我介绍给了他的母亲,你知道,他的母亲似乎被某一种光芒所照亮了,她眸子涌动起暗潮,她试图将手伸出被子,握住我的手,我将手伸了出去握住了她的手,她母亲说:“李浮,早点成婚吧,”他叫李浮,是他母亲将这个名字泄露给了我。看来,我们的表演很真实,他母亲相信了我就是李浮的未婚妻,我是一个冒牌货,我是一个白痴,我是一个演员,但我满足了一个老人的愿望,这不是一件善事吗?我还知道了这个陌生男人叫李浮,浮沉的浮。从他母亲那里出来后,我还看到了他的脸,站在小巷尽头,悬挂着一盏路灯的孤零零的小巷尽头,他说了一些感动的话语,在我离开时我才看了他一眼,他的脸经历了许多风暴,所以那张脸现在已经毫无表情。他告诉我,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是看着母亲安祥地合上眼睛,再把母亲送到上帝那里去。我走了,我已经做完了一件事,我已经被他利用完毕,我感到那条小巷是那么长,我不再想看见他了,我想得到某种更加虚无的东西,那就是离开这个男人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样对我们彼此都会有好处。
而他,为什么那么不愿意走进婚姻中去,他有什么理由呢?寒冷,黑暗包围着我,只是让我站在这城市的顶端,想一想这是为什么?有人敲门,是一个男人或女人都意味着我必须去开门。但我没开门,男人和女人是战争中的炮火,有了他们,战争会有始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