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窗外看去我看到一辆轿车
1999年9月23日下午,那辆墨绿色的轿车到底是什么时候停在院子里的我不得而知,院子里洒满了秋叶,只有墨绿色的轿车停在那棵银杏树下。当我看到它时深秋时节的银杏树叶正在凋零,树叶呈金黄色,叶子凋零时一阵风便吹来了,所以,树叶正在飘向那辆墨绿色的轿车上。只一会儿,墨绿色的车座上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树叶。我喜欢轿车,在所有颜色的轿车中我最喜欢墨绿色。
墨绿色的轿车让我想到青灰色的石灰崖壁上的环形公路。我无法克制对轿车的喜爱,它会带来速度与自由的空间,带来一个人转动着方向盘,哦,掌握着一只方向盘的人与道路自然有密切联系,多少年前直到如今,我都仍然幻想着如果我要拥有一辆轿车的话,它一定要是墨绿色,为什么非要是墨绿色呢?解决这个问题就像孩子们选择风筝时的颜色是同样的简单,它的简单在于我们总是从愉快的出发点去索取我们需要的任何一件东西,也就是说去找到满足我们感官需要时的标准。
自从看到那辆墨绿色的轿车以后,我就千方百计地想在街道上看到墨绿色的轿车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它的每每出现总是溅响一片车轮下的响声,那响声不再像灰色、黑色的轿车中发出的疲劳、黑夜、寒冷的响声,也不像白色轿车中展现的那种苍白、无决定性的表现岀来的那种寂静散布并蔓延开来时的虚无,墨绿色带来的是一种一小时一小时地活着的念头。
有一天,我会在一种恍惚、瓦解、倦懈的过程中幻想着一辆墨绿色的轿车,那轿车是我自己的,就像我的笔一样属于自己,我将在一个夜晚带着一只箱子来到轿车里,车厢把我的身子隐蔽,把一种带有金属味道的东西融化在温暖的气候下面。我将发动车子,在一片可以看得见薄冰的湖面上我将把我的车速减慢,而且减慢到最低的程度,我将把玻璃窗座下降,来自我嘴唇上的那些冰冷与薄冰的湖面相接触。
我将重新将车开出那片茫茫天际的湖面,在看不见薄冰和湖面时我将加快车速赶路,我将是一个孤零零的漫游者,看到一座乡村,看到沉睡的野鸭从水中醒来时我就看到了荒凉的南部地区的神话,轿车经过了烟囱,纵横交错的铁路,经过了我所看见的那些粗糙、美丽,但是昙花一现的幻想者们跺着脚的地方,我最后来到了青灰色的石灰岩上,墨绿色轿车也许会因为一种漏洞,也许是一种宿命带着我充满夏夜般潮湿的幻想和身体,其中有结晶体的雾撞击着方向盘,其中还有夜间纯净的宁静,有分解出粉红色花蕾的来自生理上的需要在弥散,其中有引擎器正在努力鉴别着机器的错误,其中有远处的声音正在耗竭着我仅有的时间,但是,也许,那辆墨绿色轿车带着我从青灰色的石灰崖上掉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