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荫弦与罗标之间的第一场战争
孙荫弦与罗标的第一场战争始终没有爆发,第一,孙荫弦不想激起战争,哪怕她对罗标没有爱情,她仍然生活在这座没有爱情的别墅里,有时别墅豪华的气氛笼罩孙荫弦时,她就仿佛是一位豪华监狱的被囚者,而罗标就是带着鞭子将被囚者守候入睡的人。她很少出去做事,罗标不再像过去一样让她去露面,罗标有他虚弱的一部分,他当然害怕貌美的孙荫弦,好不容易被他诱带到别墅中的女人会抽身逃跑,而孙荫弦呢,她也厌倦了过去的生活,她希望藏起来,在藏起来时她希望罗标不在别墅里,即使呆在别墅里,她的感情也在悖离,在背叛,但她还是驱车出门了,不是为了去寻找她的刑警,而是为了换换空气,那是一个傍晚,她驱车岀了门,她敲开了陶丽亚的门,她坐在陶丽亚的沙发上,她讲述自己在别墅里的自我,一个她不爱的男人睡在他身边,当他在夜里发出呼噜声时,她假寐着,当罗标起床时,她却又开始进入了梦乡,她讲述着世界的被扭曲,在她嘴里,死和生是同一个词同一朵火焰,在一个黎明的早晨醒来,她会死去,郁金香有三朵会死去,黄色、白色、黑色的三朵郁金香,恰好在她的气息消失的地方流连,她就在这时会把她身上的钥匙交出来,许多生锈的东西,链条和手电筒都已经不再有声音,惟独她的声音比两条腿到达得更加遥远,因而她讲她所爱的那个刑警,那个行踪不定的男人,那个不敢把终身不变的爱给予她的男人,她同时也讲出与她每晚同床共枕的这个男人,她讲述她不爱他的种种感觉,她讲述她听见他打呼噜时的厌恶以及难受的假寐……陶丽亚没有时间讲述她的一切,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孙荫弦离开了,她就在回到别墅的十分钟内与罗标发生了第一场战争。她打开门上了楼,罗标在等她,通常都是她在等待罗标回来,今晚,却是罗标在等她回来,她换了拖鞋,脱去了外衣,罗标站在窗口既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张口说话,然而,在空气中有一种战争即将来临的味道,那味道充满了火药味,是一种装在瓶子里的正在开启瓶盖的火药味。当她想进浴室时,罗标的声音发了出来:“孙荫弦,你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我不能回来这么晚吗?”“不能。”“为什么不能?”“你是不是去会见你过去的情人康俊了,我已经让他辞职了……”现在,孙荫弦才知道康俊已经旅行回来了。罗标走了过来:“孙荫弦,你是不是去会见康俊了?”他已经张开了瓶盖,房间里到处是浓烈的火药味,战争不可避免地将发生。孙荫弦加大了声音:“是的,我去会见康俊了,你想怎么办?”孙荫弦面对着罗标,罗标突然悲哀地抓住一只花瓶向着地上砸去,花瓶里的粉色玫瑰花瓣洒满了一地,花瓶已成碎片,罗标的声音充满了悲哀:“原来,你果然在背叛我,你并不爱我,对吗?”他突然跑上前来:“可我感觉到你应该是爱我的,从你决定住到别墅里的那天开始,我就感觉到你应该爱上了我……”“我并没有……”“你并没有背叛我,对吗?”每一次都是这样,孙荫弦本来想说:“我并没有爱上你,”然而,罗标却理解为另一种意思,战争开始降温,孙荫弦到浴室去了,她想蒙住脸,在浴室中大声哭泣。为这种战争,为别墅中的生活,为这个她始终无法去爱上的男人的存在,为那个无影无踪的刑警,为消耗她生命的时间而大声哭泣。但她没有眼泪,她不知道她的泪水为什么不会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