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假寐者
孙荫弦从浴室出来时,他在等她,他等她是为了性,性没有了遮羞布,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完成过一次性生活,他们之间就已经省略了对性来临之前的一切解释。罗标拉起孙荫弦的手,性是从手开始攀援的,男人们很聪明,从夏娃的年代开始,亚当就具备了男人诱惑一个女人的禀性,他拉起夏娃的手进入了伊甸园。孙荫弦可以给予他性,只要他要,她就给予他,在床上,星月被墙壁遮住,孙荫弦被他覆盖的时候想哭,但每次都哭不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给予这个男人性却无法爱起他来,她为这种蠕动的,不能惊悸出声的悲哀想哭泣,但没有啜泣声更没有眼泪。她闭上双眼,她似乎看见了一场活生生的发生在阳光下的悲剧,这是比她经历的悲哀更残酷的悲剧:昨天,悲剧发生在一个女孩的身上,像一团白色之雾突然涌来,孙荫弦和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那女孩的前额,白色之雾就是从她透明的前额上飘来的,也许这名少女在这之前,是一名歌手,也许是一名裁缝,总之,她要么适宜唱歌,要么适宜踏响缝纫机的圆盘,但是,她突然死了,突然之间在马路上死去——被车轮抛掷进了风声之中。死亡静悄悄地笼罩着她的唇,她那粉红色的唇早已远离了声音,因为“它们救不了你,无论是你的夜莺,你黄金的夜,还是你歌吟中的花朵?”死,在孙荫弦视线中,它结束了一个人身上的香味,结束了一个人想飞的欲望,而春天散发岀蓬勃生机,对于这个女孩来说是白色的死亡,白色已经将精美而短暂的生命游戏收场——她合上了眼眸,她的短裙不再展露她那修长而青春的腿,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预言在等待着她,再也没有令她烦恼的河流让她去穿越,她享受死亡者的奢华——在一束白色的玫瑰花的摇曳之中把歌唱尽早变成灰烬。一切虚幻和狂欢的舞蹈已经离她而去,她连呼吸也没有,嘴唇不再蠕动,死——将灰烬让此刻的孙荫弦看见,将夜莺下的头让孙荫弦看见,这是那媛炉——月亮——黑夜——星空下的死亡。此刻,她活着,她却悲哀地被他覆盖,而她同样愿意将性给予他。终于,事情又一次过去了,所以一切事情将过,性事也一样,它终将有结束的一刻。他像以往一样经过了性事所带来的安宁,他再次发出了同样的呼噜声,而她的假寐将开始。她掀开了被子,让身体裸露着,有了这种隔离,她在尝试远离他,即使在同一张床上,她也在寻找到自己的灵魂栖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