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个星期在荒野上
她们住在荒野里的一家小旅馆,进入了冬天,几乎没人到荒野中来旅行,也没有人来度假,整座旅馆只有她们两人。从住进去的第一天开始,她们就谈男人,谈男人对她们生活的影响,陶丽亚取掉假肢,坐在窗前,在她未失去右腿之前她与男人热情地游戏,她献出每一种真情实意,她寻找的男人是为了爱,每一刻无穷无尽的爱,直到她碰到车祸,她的男友遇难,如今她会跑到墓地去看候男友,他与她相处很短的时间,他只给她留下了回忆和一片墓地,从那以后她站起来,她扔掉了该死的拐杖,她能够用假肢行走了,那位爱慕她多年的外科医生去了国外又从国外回来,他寻找到了她,而她也同样爱上了她,她隐蔽在自己的王国中,她从不让他伸手抚摸她,她害怕他触到她的假肢,那是她的痛苦,就这样她遇上了一生中最棘手的事情,她问孙荫弦怎么办,孙荫弦直言不讳地说:“如果是我我就让他看到我的假肢,如果他仍爱我,看我的假肢后还能爱我,那我就嫁给他……”陶丽亚目视着荒野之处,孙荫弦的回答肯定有一天会发生在她的生活中,假若她还要与外科医生陈斌会面,这样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发生,而她现在缺少勇气这样做,因为她把握不住陈斌的感情,把握不住一个男人看到一个所爱的女人是一个带着假肢的女人的世界观,哦,一个男人感情世界的天地到底有多深,所以,她只好回避,现在,我们来面对孙荫弦的故事吧,在前面的叙述中,我们都清楚了,在孙荫弦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起初她因为爱那座别墅而住进了罗标建造的乐园,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橡皮傀儡,她与另一个橡皮傀儡住在一幢别墅之中,她爱那座豪华别墅的感情超越了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她住下来,她成为他肉体的伙伴,她成为他肉体的占有欲和俘虏,而她的灵魂,那四处游荡的灵魂并不在他身上,当她决定不再做别人的另一个橡皮傀儡时,突然在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女人,出现了另一个模特,他用这个为她设置的圈套激起了她的欲望,她不想离开那座别墅了,她要住下来,住在另一个橡皮傀儡的身边,而她却想折磨她,于是她出走了,当她问陶丽亚怎么办时,陶丽亚也不假思索地说:“假若是我,我就坚决地离开,离开那座别墅,也离开那个我并不爱的男人,彻底地向住在那座别墅中的橡皮傀儡告别。”
看上去,她们下决心,都聪明到了绝顶,但她们为什么不能清醒一些,中止这样的愚蠢的游戏,早一点向生活摊牌呢?我想,这是因为时候不到,否则这部书就该到尾声了,只要时辰未到,我们总是用生命与愚蠢的故事搏斗,一旦时辰已到,我们总是恨不得赶快结束,赶快结束昨天的所有蠢事。在这无限的过程中,我们通过我们的亲身经验识破了,别人为生活而创造出的蓄谋已久的伎俩,我们感到昨天的时间将我们的生活劫掠一空……这就是我们做人的欢乐与绝望。现在她似乎谈完以后在荒野中熄灯就寐,两个女人躺下后,各自看见了她们想看到的情景:孙荫弦看到了罗标,当他发现孙荫弦已经离家出走以后,他在别墅中走来走去,她翻开电话本给朋友们打电话,他口干舌燥的一次次问同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看见孙荫弦?他不能询问到任何结果,然后又开始像一头困兽踱着步……陶丽亚却在梦境和黑暗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外科医生陈斌在找不到陶丽亚的情况下焦急不安地穿过一条大街又一条大街,他有一种坚定的信仰,他会在街头与陶丽亚相遇。总之,她们就这样在荒野中住了一个星期,讲完了男人的问题,最后她们仍然要离开这片荒野,当她们驱车进入城市时,孙荫弦将陶丽亚送回了家,陶丽亚问她到哪里去,孙荫弦说她还得回别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