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关系中的“阴谋”
孙荫弦希望在此刻看到那棵曾经被自己看到过的酸橙树,而不是看到罗标和周粉芸,然而,一棵酸橙树会不会在屋里长岀来,两个人站起来迎接她到来的那一时刻,她的世界完全进入了戏情高潮。周粉芸放下手里的杯子走了,她不知道周粉芸为什么走得那样快,也许周粉芸已经看到了她那颤抖的双唇,唇确实在颤抖,她站在阴影里,巨大的客厅全部被阴影笼罩着,没有光线,没有孙荫弦可以看见的光线,她咀嚼周粉芸留下的一道阴影,她的愤懑没有声音,在这阴影移动而来的时刻,除了嘴唇颤抖之外,她没有任何语言。罗标上前来,罗标说:“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她终于找到了语言的那团掷给罗标的纸球:“你怎么会到处找我,我一离开你不是有机会了吗?”“什么机会?”罗标站在阴影里看着孙荫弦的脸,他感到了自己的又一种伎俩实现了,他利用周粉芸再一次激怒了孙荫弦,于是决定这场戏剧演下去:“我跟周粉芸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们在一起是在商量寻找你的计划。”孙荫弦站在阴影里,听到这种解释她松弛了一下,她转过身去看着罗标,他好像瘦了一圈。看得出来,她已经折磨过你了。看得岀来她的出走加重了他的负荷,来自身体的负荷,甚于他的灵魂,虽然看不见灵魂上有没有什么负荷,那弯弯曲曲的沟壑有没有在他灵魂留下痕迹,啊,总之,看得出来她已经折磨过他了,而罗标也在移动着阴影中的身体,当他走过去拥抱住孙荫弦时他的眉睫颤抖着,他感到了孙荫弦身上弥漫岀的水,那是嫉妒之水,他的伎俩得逞了,看见孙荫弦在嫉妒,他就开始兴奋起来,他一方面拥抱着孙荫弦,方面拥抱着她的嫉妒,因为惟有她的嫉妒才说明她在乎他,她离不开他,她会守候这堡垒,她会蛇一般蜷曲在他身边”
他们做爱、他们紧拥,两个人的情感已经开始弥漫出一种梦幻般的“阴谋”,孙荫弦不爱他,但她想折磨他,当她看见他那样沉醉于自己的肉身时,她就感到她已经出走过,在她消失的一个星期里,她确实已经折磨过他了,而罗标呢,他忘了四处寻找孙荫弦那种狼狈相,但他知道她出走是因为周粉芸,他坚信她会回来,而且为了等待她回来,他设计出了另一幕戏情,请年轻的周粉芸到家里来聊天,他要让孙荫弦回来时看到这一切,他看到了孙阴弦进屋时的浑身颤抖,看到了她的妒忌,他把对孙荫弦的感情演绎成想看到她的妒忌如火焰回射,这两个人,宛如坚持在深渊之底的男女渴求看到现实的幸福,但在这幸福来临之前,他们在深渊中用眼睛,声音,头颈,性来彼此折磨着。
卢莱提乌斯说
他们贪婪地依偎在一起,两张垂涎欲滴的嘴贴在一起,唇齿相磕,急促地喘着气。但是一切都是徒劳。他们这样做,既不能从对方身体上夺走任何东西,也不能将两个人的肉体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