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30日上午
邻居的那个女孩第一次带回来一个男人,我指的第一次是我看见的第一次,我坐在窗口,可以看得见窗下经过的人,而我的邻居,这个女孩今天大概是休息日,她终于在逃离了对一个已婚男人的恋情之后,经过了长长的休整,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感情生活。我步下了楼梯,几步之遥就有一家电话亭,看见电话亭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曾经有一段日子,电话亭就像木房子——现代人赋予它以再现时间画面,缩短距离的有效保证。它是那样的玲珑,镶嵌在城市的草坪,街道的显赫处,来往的行人总是匆忙地走进电话亭中去。如果你在旅行中,在每一种风景里你都会寻找到电话亭,感受距离之外的声音从远到近的机会。我曾经站在电话亭的小房间里,在那冬日的旅行中,在一个上午,号码就像镜子中的未来,我将记忆中的号码,那些重要的,无关紧要的号码再一次回忆了一遍,其实在我走进电话亭的那一时刻,我就倾向于那像秘密一样具有诱惑力的号码:我站在电话里,时间、年代、一座大城市的地图、门径和院落、风景中的寒冷全部笼罩着我倾诉的嘴唇,电话是为嘴唇服务的,简言之,电话是为了表述声音,而声音是为了彻头彻尾的暴露自己在字里行间中穿行的速度,为了检验在各自的声音中一棵树与另一棵树的距离,检验离别、境况、遭遇、感官中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深奥玄秘的形象。电话亭中的旅行者向另一个人集中精力的讲述过程中,旅行者的生活被另一个人看见,我站在电话亭向我的男友讲述了这座城市的天气之后我开始讲述街道上人们的精神状况,在电话亭里的玻璃门中,我看到一位小偷正将手伸进另一个人的大衣口袋里,电话亭面对着一座商场,我将这一情景告诉给了我的男友,并告诉他那窃贼已经成功了,而那个人竟然不知道,也许那个身穿大衣的中年男人正在越来越渺茫的希望中对生活得出另一种结论。电话亭的对话结束后,我回到人群中,我将尝试着独自一人旅行的冬日快乐,而我男友的声音久久地传达给我一种力量。这个记忆已经成为了记忆,我将目光移开电话亭,我想起了李浮,他在麻园村的画室也许正画着裸体模特,那又能怎么样,生活是什么东西,刘波,我突然会看见一个像刘波一样的身影,但他是陌生的,我得尽快回去,以免被这个世界的绳索捆住,我不是孙荫弦,我也不是陶丽亚,我所期待的那个男人还没出现,也没有形体,所以,灵魂也不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