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心”
其实陈澈在这边跟赵凌雨也不算是说了很多话。
他找赵凌雨骑过马,结合当时其他教练窃窃私语的表情,他知道这事肯定要传开了。
其他时候他跟赵凌雨也不算是频繁接触。最多就是,除了工作需要其余时候他从没有主动找过这里的谁,跟谁搭过话,但是他主动找了两次赵凌雨。没什么事情,就单纯想见他。
但是那又怎么样,谁能管得了他。
他没想到就为了这事,村长竟特意上门找他谈话,
当时是陈澈给赵凌雨送糖的第二天,晚上不到九点,他刚洗完澡在宿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审从北京发过来的一条视频初稿。
没办法,这边昼夜温差大,他不早点洗澡,夜里凉了他又洗冷水,身体估计遭不住。
门外传来敲门声,陈澈把毛巾往肩膀一搭,起身往门口走。刚推开门,只见村长站在门外,表情为难,欲言又止。
“村长,怎么了?”陈澈主动开口询问。
村长叹了口气:“陈主任,有空吗?有些事情想跟你聊一聊。”
陈澈一脸不明所以,点头后跨出房门。
两人又站在了第一晚他们站的位置,陈澈接过村长递来的烟。
村长看起来有些忧愁,“陈主任,听说,这几天你跟我们马场的赵凌雨走得挺近的。”
“是。”他回答得干脆自然,并不想去考究他们是怎么衡量这所谓的“走得近”,他仿佛只是承认了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尽管大家都不这么认为。
哪怕是于赵凌雨而言,在他眼里可能只是陈澈单方面的骚扰。
“陈主任,在我们这边,你愿意跟谁走得近都是你的事情,我们管不了。”村长说。
“哦?”陈澈不置可否,转头看到村长停顿了好几秒,脸上充满了无奈,听到他又继续说:“不过,我作为这里的村长,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一句。”
从推开门看到人时,陈澈就知道村长有话要说,他耐心等着。
“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本来我是不愿意说的。”村长又叹了口气。
看到村长这副为难的表情,于是陈澈想起那天中午食堂里,他看到了门外准备回家的赵凌雨,当时村长说过的话。
他夹烟的手指不受控制般蜷了一下。
报社毕竟是搞宣传工作的,消息总是比其他地方灵敏,陈澈经常见几个记者和实习生聚在一起聊八卦,讲到关键地方的时候,个个凝神屏息,陈澈从他们身旁经过都没人发现。
他从不参与他们的八卦,哪怕他还是实习生或者还是记者的时候。但是他知道他现在的表情,跟当时的他们如出一辙。
“赵凌雨那小子啊,是个同性恋。”村长说。
陈澈一脸愕然,怔愣半晌都没能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直到香烟燃烧过半,夹烟的手指被烫了一下,刺痛感传来,陈澈回过神来,抖了一下烟灰连忙追问:“你说赵凌雨?”
村长一点不意外陈澈会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像是为了跟肮脏撇清关系,并获得认同,村长的表情带了丝嫌弃,语气又带了些讨好,“我听说啊,这种病是会传染的。领导你是从京城过来的,金尊玉贵,所以我才提醒你远离他。”
陈澈眨了眨眼,“传染?”几秒过后,像是才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他却是笑了一下,捻着香烟按灭在阳台栏杆上,低头看着那点红光熄灭,“村长,这不是病。赵凌雨没病,喜欢什么人,都是他的自由。”
“啊?”这下愣住的人换成了村长。
陈澈这些话让他措手不及,不仅是他的那句这不是病,更是因为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帮赵凌雨说话。
“不是病的话,他还强迫他以前交的那个...”村长似乎觉得这话难以说出口,最后三个字说得小声,陈澈听得认真,晚上的村委又足够安静,他听到了那三个字是“男朋友”。
赵凌雨交过男朋友。
那个瞬间他的心脏蓦地一沉,语气也不自觉地发冷:“他强迫人家什么了?”
“还能强迫人家什么?当时那个男孩从他家跑着出来,衣服都乱了,哭着求他别这样。我们街坊邻居都看到了。”村长说。
“他还把人带回家了?”陈澈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克制着声音问。
“是啊。”村长看了陈澈一眼,见他虽然是从北京过来的领导,但是长得白净清秀的,这长相比那个男孩还要好看不少,于是他语重心长又提醒了一句:“所以你啊,还是小心点他。虽然当时他跟那个男孩谈着朋友,但是也没有强迫人家的道理,可见他这个人啊,是有问题的。”
入了夜,村里灯光极少,远处看不到尽头的黑茫像是随时能把人吞噬,村长的声音像某种魔音在耳边萦绕,陈澈无力招架。
后来,他也不懂又说了些什么,把人送走后,陈澈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仿佛脱力一样肩膀也耷拉着,望着阳台天花板愣神了好一会儿。
他自然是不相信赵凌雨会强迫人,他不相信这些人讲的话。事实是什么样的,他要么自己去弄明白,要么听赵凌雨亲口讲。
但是抛开那些不知带了什么目的的,人为编织的虚伪假象,赵凌雨谈过男朋友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甚至他还把人带回家了,那他们当时应该是认真在谈的吧,起码赵凌雨对那个人是认真的。
陈澈实在想不出,赵凌雨这个冰冷的性子会把人带回家,还是让这里的人难以接受的同性恋爱对象。
他很想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了,那不过是他的一段恋爱经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有几个没谈过恋爱的呢?更何况是赵凌雨这么优秀的人。
如果追根究底的话只能说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没能及时认清自己的感情导致了错过。他外热心冷,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谁,初见时也没有想过留个联系方式,他甚至没有露面,赵凌雨不知道人群中还有他陈澈这么一个人。
当时如果他不这样的话...那么现在他们或许...
但是抛开他错过他的那几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喜欢的男人正好也可以接受男人,这或许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陈澈又坐回电脑前,一段两分钟的视频,他来来回回放了几遍,却总是不记得里面记录了些什么画面。
直到后半夜他似乎才说服了自己,不就是一段恋爱嘛,陈澈自己还谈过一个女朋友呢。
都过去了。
排除掉那些干扰人的情绪,陈澈还是拿不定下一步的主意。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那么直白热烈地喜欢一个人,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若是再错过,他真的不敢想下次再见面他们又会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翌日一早,陈澈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食堂,手里抓着一个馒头独自坐在角落,正慢条斯理吃着早餐。
“你的杯子。”
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陈澈差点没拿稳馒头,转过头就看到一张昨晚在他脑海出现了一整晚的面孔,他脑子空白了好几秒。
赵凌雨把保温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狐疑看他,视线在他眼下的乌青停留了一两秒,淡声解释:“你昨天把杯子落草坡那里了。”
陈澈回过神来,把保温杯握在手里,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的,谢谢你。”
赵凌雨眸斜睨了他一眼转身欲走。陈澈又是下意识要把人留住,脑子没来得及进行太多思考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刹那,他触电般收回手。
赵凌雨默不作声地把他的反常都看在眼里,问:“还有什么事?”
“有点事,你等下可以到草坡那里等我吗?”至于有什么事,陈澈还没想好。
赵凌雨直接转身离开了,陈澈并不担心他会放鸽子。他觉得赵凌雨要是拒绝人,会明确拒绝,默不作声那就是默认了,就是代表了可以。
他吃完了剩下的半个馒头,在食堂接了热水端着杯子就出门了。出了食堂门没走两步,远远地就看到赵凌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时候他也没想好找赵凌雨干嘛,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但是还没计划接下来要怎么处理他们的关系发展。
赵凌雨看起来不太好追的样子。
就算要追他,也要讲究个方式方法,是穷追猛打地追,还是温和一点地追。
虽然陈澈没有追过人,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要追女孩子的话是需要体贴关心嘘寒问暖鲜花礼物的,那追男人呢?赵凌雨不像会对这些有兴趣。追一个男人,还是赵凌雨这样的男人,这还真是涉及到陈澈的知识盲区了。
或者说先从朋友做起,给互相多一些了解对方的机会,陈澈自认为自身条件还不错,说不定两人了解过后,赵凌雨也能喜欢他,到时他们两人就可以水到渠成了。
话说,赵凌雨总不至于是喜欢娇柔软弱的类型吧。
陈澈认真思考了一下这种事情的概率以及应对方法,他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自认为他跟娇柔软弱是完全不沾边的,如果赵凌雨真的好这口的话...
他什么都没计划好,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见赵凌雨,想跟他说说话,想跟他在一起待着。
陈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草坡,赵凌雨长腿一曲一伸坐在地上,见到人走近了就站了起来,“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这人完全一副有事说事,没要紧事别烦我的态度。
陈澈当然屁事没有,但是按目前情况看他必须得找点事出来,不然赵凌雨可能待不到一分钟就会走,下次再喊他出来那就是狼来了的故事,会喊不动人了。
“赵哥!”
陈澈还没说话,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第一天他见到的,那个穿蓝裙子的女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后退半步让他们先聊。女孩还站在他们半米开外,赵凌雨冲着女孩扬声说了一句:“等我一下。”紧接着又转回头问陈澈:“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她是你的常客吗?”陈澈忽略他的提问,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是。”见陈澈垂着眼盯着某处空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凌雨有些不耐烦了,“没事我走了。”
陈澈抬头看他,神情认真:“赵凌雨,配合我拍摄吧,我给你开两千块钱一天,怎么样?”
“?”
赵凌雨一脸“你在说什么”地打量着他。
这完全是陈澈的临时起意。单位可不会给他批这项工作经费,赵凌雨如果答应了,那只能是陈澈自掏腰包,搞不好要倒贴上班。陈澈虽然不缺钱,却也不是人傻钱多的性子。并且自从他坐上主任这个位置后,就几乎没有亲自参与过拍摄了。
他从来不做鲁莽的决定,但是这一次,哪怕自掏腰包,哪怕赵凌雨的拍摄脚本由他亲自写,他再申请从北京多调一套设备过来,由他亲自拍。
此次外拍是他的工作,他本该秉承公事公办的原则,然而现在他却想夹带私货。
这些都没关系。
“你长得好看,我就拍一些你骑马的画面,再配合做一些动作,用一下你出镜的镜头讲解一下马场、你们村,甚至你们镇介绍。解说词我会写好给你。”陈澈认真地说。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马场这边的工作,我会去跟潘老板说。”
赵凌雨沉默半晌,最终却是说:“我帮不了你,你找别人吧。”
“什么意思?”陈澈一愣:“什么叫你帮不了我?”
他下意识觉得赵凌雨的这个帮不了并不是主观层面的拒绝,而是存在客观原因的。
陈澈以前做采访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揣测被采访人的性格,以便更愉快地进行交流,获得更多有用信息,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习惯。
他虽然算不上阅人无数,并且他跟赵凌雨接触不算多,但是赵凌雨太好猜了,他不像陈澈总是戴着面具,就算厌恶某个人的时候,只要没有损害到自身利益,他也能做到不动声色,表面和和气气。因此他知道,如果赵凌雨只是不想帮,会直接说我不拍,而不是帮不了。
毕竟,这人可不像会委婉拒绝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才像他。
“帮不了就是帮不了。”赵凌雨没有解释,丢下这句直接离开,留陈澈一个人在原地怔愣。
眼看着人已经走远了,陈澈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靠!微信电话QQ一个没问到,喜欢什么类型也没打探到。这一趟白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