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第12章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一只母鸡跑了出来，陈澈立即捡起了脚边的石子准确无误地丢到鸡的面前，母鸡受惊往回跑，一只大黄狗也从院子跑了出来，陈澈又捡起了一根枯树枝抽到了黄狗的身上，把它往另一个方向撵。

黄狗见了人也怂，“嗷”了两声后就跑掉了。鸡往回跑时却没有进院子，女人从院子小跑出来，陈澈跟着她一人守着一边把鸡往院子方向赶。

眼见着鸡跑了进去，陈澈松了口气，这才得空抬头看人。

这一抬头，他又是忍不住一愣。

女人看着像30岁出头，很简单的短袖衬衫，干净利落的短发，唇色有些苍白。如果挡住脸，这就是一副最普通的农村妇女的打扮。

然而再朴素的衣着都遮不住这女人精致的五官。

而且，跟赵凌雨长得也太像了吧。

“这位小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赵凌雨妈妈赵氏一只手撑着小腹微微弓着腰一边小喘着气一边道谢。

陈澈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你不用客气。”

“小哥，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啊。”赵氏稍微缓过了气，还没等陈澈说些什么，又开口：“你等等，我给你拿水，你的嘴唇都干了。”

陈澈再次摆手：“阿姨，真不用。”然而赵氏已经转身进屋，怕被摄像头拍到，他仍是不敢往前。

他无奈，想了想还是在外面等着了，毕竟他还想搏点好印象。大概过了一分钟，赵氏拿着一瓶瓶装水出来。

“刚刚真是谢谢你了，不然那只疯狗又要吃掉我一只鸡。”赵氏一边递水一边说。

陈澈道谢后接过，这瓶水应该是刚从冰箱拿出来，汗热的掌心下是冰凉的触感，很舒服。他忍不住把瓶子伸到自己晒了一天有些发热的面颊，又问：“那只狗经常过来吗？是谁家养的？”

赵氏叹了声气，说：“流浪狗，所以要是鸡被它吃了只能自认倒霉了。”说完，她又问：“小哥，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是外地过来玩的吗？”

陈澈微笑回她：“我是广西那边的，不过是过来工作的。”

“广西？离这里很远啊。”赵氏有些惊讶，随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我都没见过那么远地方过来的人。晚上要留下来吃个饭吗？我儿子等下回来做饭，多备一副碗筷的事。”

“嗯？”陈澈捕捉到了关键词：“等下回来？”

“是啊，今天不是周三吗？他周三下班早，很快就回来了。”

陈澈当即心里“咯噔”了一声，他记得好几次都是看到天黑了赵凌雨才忙完回家。

“阿姨，我想起我还有些事，要赶紧走了。”陈澈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说完就想跑，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留下来吃饭？开什么玩笑，你儿子连微信都不肯加我，见到我就想躲，要是让他知道我摸到了他家里，指不定怎么生气。还留下来吃饭...

陈澈扭头四处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要往哪边回去。

“陈澈？”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声音要是放到平时陈澈会很爱听，但是这时候听到那简直是惊天闷雷。

他背影僵住，这下是真的做坏事被抓包了。

他背对着赵凌雨扯了个僵硬的笑容，缓缓转身。紧接着就对上了对方茫然的眼神，很快，陈澈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神逐步转变为愕然，最后是愤怒。

“你怎么会在我家？！”

陈澈的大脑一片空白，进入宕机状态。

不明状况的赵氏听到赵凌雨喊出了陈澈的名字，还挺开心的，又对着赵凌雨说道：“凌雨，你俩认识啊！那正好，喊你朋友留下来吃个饭。”

赵凌雨看着他妈妈把话说完，又转过头，看向陈澈，咬着牙说：“你要留下来吃饭？”

他的原话应该是：你还有脸留下来吃饭？

陈澈知道自己应该找个理由赶紧离开的，赵凌雨已经恨不得用眼神刀了他，他本人更没想过留下来吃饭。

他还没有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但是他当时真的是大脑怠机了，莫名其妙就点了头。

紧接着，他完美捕捉到了赵凌雨脸上一闪而逝的空白表情，他肯定也没想到陈澈还会点头。

赵凌雨的一张俊脸都有些扭曲了，然而还没等他多说，赵氏已经热情地招呼了陈澈进屋。

陈澈已经坐到他们家客厅了，他还是觉得这事要赖赵凌雨。本来他都能走了，赵凌雨非要喊一下他，让他妈妈知道他俩认识，于是更想留他吃饭了。

赵凌雨也是，不想留可以直接拒绝他妈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问他。他是笃定了陈澈会拒绝吗？

不过有一说一，脑子正常的情况下他确实会拒绝。

陈澈一边懊恼地坐在人家的客厅里，一边忍不住打量人家的房子。

客厅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地板铺了瓷砖，比起陈澈曾经见到的农村房子，赵凌雨家的条件还算不错。

不过也正常，他了解了一下，教练的基础工资有三千，教练费景区只拿20%，剩余部分全归教练所有。赵凌雨每天保底带三个人，有时候一趟带两个，他一个月起码能挣个两万，这个工资放在农村来说很了不得了。

面前茶几放着一本书，书本打开倒扣在桌面，一张系了流苏绳的书签躺在一边。陈澈一眼就看到了蓝色封面上的书名《无中生有的宇宙》。

似乎是前不久还有人坐在这看书，然后遇到了什么事匆匆离开，书本只能被草草搁置着倒扣。

陈澈把书拿起，发现已经看了一半多了。赵凌雨白天都在上班，那应该是他妈妈在看了。

这让他觉得新奇，赵凌雨的妈妈居然喜欢看科幻类书籍。陈澈的母亲作为体制内女领导，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刻板严肃，他们家摆了很多史书、中外著作。

那堆书里他母亲翻得最多的是红楼梦，也看言情小说，用的是板正严肃的神情去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看哪个下属的汇报材料。而且她看言情小说并不是个例，陈澈见过她有一抽屉的小说，花花绿绿的封面，浅显直白的书名，这些都没有摆出来而已。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陈澈拿起书签放入打开的书页，合上书籍放回原来位置。

厨房在院子里另外一间小平房，陈澈坐在这里，探个头就能看到赵氏坐在厨房门口的小矮凳掰豆角，赵凌雨戴着围裙，站在案板前切菜。

母子俩时不时说两句话，陈澈竖着耳朵听，但是他们讲方言，陈澈只能简单听懂几个字。

太阳已经落山，厨房没有开灯，暖黄色的光线透了进去，陈澈看到站在案板前的高瘦身影被模模糊糊地渡了一层橙色的光，身上的围裙是粉红色的，切菜时神情认真。

可能是日落太温柔，也可能是神情太专注，还可能是围裙颜色娇艳，此时的赵凌雨已不见平日的淡漠了。

陈澈甚至有种错觉，他或许已经不生他气了。

于是，他就这么带着这股站不住脚的自信起身，往厨房走。

他本来也不好意思光坐着等吃，毕竟这顿饭严格说起来是他硬蹭来的，

赵凌雨听到脚步声，侧目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妈妈倒是招呼了陈澈一声让他回去坐着等吃就可以了。

陈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坐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没有。”赵凌雨冷冷地开了口。

陈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看来赵凌雨还在生气。

他也不自讨没趣，回去坐着了。他不会做饭，去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要是还给他们添乱了，那陈澈得当场挖个洞往里钻了。

很快，厨房传来滋油的声音，紧接着是凉的菜与热的油接触产生的噼里啪啦声，再后来是食材在锅中翻滚的声音。

陈澈忍不住又探出头看过去，赵凌雨戴着围裙，动作熟练地翻炒食材的模样让他觉得新奇。

不同于七年前的意气风发，也不同于草野上的策马扬奔，此时的赵凌雨充满了生活气息，温和、美好。

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