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理解
冯杨越听越惊,陈澈喜欢男人这句话的信息量都够他消化的,然而比起陈澈后面说的,前面这句简直小巫见大巫。
陈澈讲完好一会儿了,仍没得到冯杨的回应,他都怀疑这人还在不在电话边了,于是喊了他一声。
“冯杨,你在听吗?”
冯杨说:“我还在消化。”
陈澈又耐心等了他几秒,听到对方似乎才回过神来,语气带着震惊:“兄弟,他坐过牢啊!”
“是。”陈澈说。
“如果是他坐牢前的身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还算般配。”冯杨说:“但是,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如果让人知道了,先不说同性恋爱这件事,让人知道你对象故意伤人坐过牢,你的工作都会受影响。”
“工作的事情我不在乎。”陈澈毫不犹豫回道。
“那你爸妈这边呢?”冯杨很轻地说:“你知道你爸妈的性格。”
陈澈一下子没了话说。他爸妈极爱面子,哪怕内里已经生疮流脓,他们都能为了面子持续上演十几年的恩爱戏码。
而陈澈就是他们面子工程里最重要的一环。
“他们那边,再说吧。”
“兄弟,你真的要考虑清楚。我现在觉得吧,恋爱这玩意真的没那么重要,有没有它,生活照样过得下去。而且人家现在也看不上你,所以你真的,犯不着。”
“冯扬,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以前也没这么喜欢过谁,我对叶妮有过好感,但是我们刚在一起时几天没联系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我在这边却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守着他。我在想,我是不是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情绪都给了他。”陈澈闭了闭眼,又说:“兄弟,我跟你交个底吧。其他的事情都能商量,但是我跟他这事,商量不了一点。我需要他。”
就像鱼儿需要水,他需要赵凌雨。
空气再度陷入静默,直到陈澈听到了电话那边的敲门声,他问:“是有人找你吗?”
两秒后,冯扬才出声:“可能是要开始那个互动环节的小游戏了。”
“那你去忙吧。”陈澈说。
“嗯。”
陈澈刚准备挂电话,他听到冯扬又说:“陈澈,我没试过这样喜欢一个人,我还以为你肯定也不会这样。不过,既然你觉得这人是这么非要不可,那你就搏一把。毕竟我也没见你对什么人什么事这么在意过,你的生活过得太平淡了。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轻易放弃确实可惜。”
“还有,虽然我不了解这个圈子,但是我觉得吧,总不至于一个圈子的人都固守着一个认知。而且我听你讲的,我感觉这哥们也不像什么死板的人,所以,他介意你谈过女朋友这事,会不会是另有原因?”冯杨又说。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他了解陈澈的人,了解他的性格,他的家庭。从听到陈澈说自己喜欢男人开始,后面又听他说了那么惊心动魄,不像他会说得出的话,他震惊得恍惚中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久没见这个兄弟了,做了一些离谱的梦,要么就是陈澈吃错了药。
然而震惊到最后,他突然就只剩理解了。
他这兄弟就不是什么平淡冷静的人,只是骨子里的疯劲一直被压抑着,被各种高压裹挟着前行。
外人看来他们家简直可以称得上表率了,陈澈的父母是大学同学,双方均是彼此的初恋,婚后几十年仍恩爱如初。如今他们一个从商一个从政均取得了不小的成就,陈澈作为他们的独子也异常优秀。
但是冯杨可还记得在陈澈十岁那年,那会儿他刚到陈澈家,长辈让他上楼找陈澈玩。他刚上到二楼客厅就见陈澈冲到了阳台,一个女人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他俩同时看着陈澈毫不犹豫翻越围栏跳了下去。
两人震惊得甚至忘了尖叫,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直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物落地的声音。
陈澈被楼下灌木接住,却也骨折了,女人匆匆赶到楼下院子查看他的情况,陈澈连忙惊慌失措地躲到其他大人身后。
稚嫩的脸蛋,充满恐惧地望向女人。
场上的大人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震怒地望着女人。
女人百口莫辩,他们问冯扬有没有看见陈澈是怎么摔下去的,冯扬只支支吾吾地说什么都没看见。
后来他才知道陈澈在那时候就知道了他爸跟这个女人关系不正当,趁着大人都在一楼聊天,那个女人为了讨好他在二楼的玩具房陪他玩玩具时突然就想整这么一出了。
不过据说,那个女人从他们家企业离职后,陈澈父亲给她买了豪宅安置在别处了。
*
冯杨那边一直有人在催他,他们匆忙就挂了电话,但是冯杨提到另有原因的同时,他的脑海蹦出赵凌雨中午时那句说得他莫名其妙的话,他几乎下意识想到了赵凌雨的前男友。
他又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网页,登录账号。
这次有六七个人回复了他的留言。
网友1:不介意,他现在喜欢的是我就行。
网友2:我自己都谈过女朋友,没资格介意。
网友3:还好吧。
网友4: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不滥交就行。
...
几乎都是中立态度,但是这些对陈澈来说已经不具备参考价值了。他们是他们,赵凌雨是赵凌雨,谁也代表不了谁。
可能100个人里面有90个不介意,但是他遇到的这个就是介意了,他又不能用另外90个人的例子劝他随主流。
他正在思索下一步行动,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陈澈起身去开门。
是村长。
陈澈微笑问:“村长,有什么事?”
村长见到陈澈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也没什么事。”他解释:“就是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没见你去吃饭,刚刚回来又见你关着门,以为你病了还是怎么,就来看看你。”
“劳烦村长挂心了。”陈澈道了谢,随后编了个理由:“我有时候在外边吃饭,就没去食堂。”
村长点头,又指了指下唇的位置问他:“陈主任,你这里是怎么啦?”
陈澈抿了抿唇,然后瞎扯:“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被咬破的位置已经结痂,存在感仍然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