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药
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陈澈问张浩拿了车钥匙说去车上取点东西,然后离开包厢,顺便去结账。
怕潘老板会先他一步把账结了,来时他就付了一万块钱给饭馆老板。按理说在小镇吃饭花不了什么钱,但是他实在不知道潘老板会拿什么价位的酒。
前台正在算账,潘老板在后面追了上来,掏出手机就是一副付钱的架势,边说“怎么能真让你请”。
前台刚好把剩余的钱扫码退回给陈澈,陈澈对着潘老板笑笑说道:“没事,潘老板,我已经付过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说:“潘老板不用在意,本来就是我的提议,要是真让潘老板付了钱,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潘老板无奈摇头,见陈澈往门口方向走,又问:“陈主任这是去哪?”
“我泡了点蜂蜜水放在车上,赵凌雨今天喝得有点多我拿去给他解酒。”陈澈说。
五分钟后,他握着保温杯回到包厢,有几个教练扯着嗓子用陈澈听不懂的本地话在聊天,兴致高昂得很。赵凌雨低着头沉默地刷着手机,与周围的喧嚣吵闹格格不入。
陈澈走到他身边,拿保温杯碰了碰他的手。
“喝点,蜂蜜水,解酒的。”
赵凌雨半垂着眼眸瞥了一眼手边的,陈澈的保温杯,却没有任何动作。
陈澈在他身边坐下,笑着凑近他低声问:“怎么?怕我下药?”
赵凌雨抬眼睨了他一眼,这才拧开盖子,杯沿凑到唇边,喝下。大半杯下肚后把杯子还给他,声音平静冷淡:“我出去走走。”一点没有被灌了将近半瓶酒的模样。
陈澈张了张口正想说点什么,村长这时走了过来说:“陈主任啊,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村长的功夫原本坐他旁边的赵凌雨就已经起身往门口走了,于是那些原本要对赵凌雨说的话又被他憋了回去,他对村长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村长等一下,我交代点事情先。”然后转身拍了拍正在无聊看手机的张浩,声音匆匆在他耳边低声交代道:“你去帮我跟一下赵凌雨,他今天帮我挡酒喝了太多了。你不用跟太近,远远看着确保他没事就行了。”
张浩茫然点头,陈澈没给他发出疑问的机会,毕竟那个人虽然喝了很多但是看起来却没有很醉的样子,陈澈又催促了一句让他快跟上去,张浩只能匆忙起身。
村长找陈澈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无非就是唠叨几句陈澈在这边受苦了,说陈澈过来后瘦了不少。陈澈一边心系着赵凌雨的情况,一边微应付。
已经有人陆续离场了,陈澈很乐意见大家吃饱就走,只提醒一句喝酒了别开车,于是就有人表示自己在镇上有地方住。
也有人过来打探陈澈在北京的工作情况,甚至有人问陈澈能不能帮忙给家里亲戚介绍个北京的工作,陈澈哭笑不得,只说自己能力有限。
折腾到十二点多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还剩几个在喝酒划拳的,陈澈就没管他们,一边给张浩拨电话一边跟剩余的几位道别。
蒋萍她们在一旁无聊得快睡着了,陈澈给她们车钥匙让她们上车等,接通电话后问张浩那边的情况。
“陈主任,赵凌雨好像在路边蹲着睡着了。”张浩说。
陈澈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让张浩给他发定位,他刚走到门口微信就收到了张浩发来的一条定位消息,陈澈点开一看,距离他1.1公里,于是他对着电话又急忙交代了一句:“我马上过去,你等我一下。”
凌晨的乡镇街道安静极了,有一两个烧烤摊还在营业,但是不见客人。整条街都没有路灯,陈澈在这漆黑寂静的街道上几乎是一路小跑,十分钟就到了定位上的地点。
见到人了,他才放缓脚步。
赵凌雨蹲在某条通村道路的路边,头埋在双膝间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他的面前是茫茫无际的黑色。张浩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时不时拍拍蚊子,挠挠胳膊。
陈澈走到张浩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辛苦了。
张浩抬头摆手道:“没事。”又问:“陈主任,我们要把他扛上车送回去吗?”说着又咕哝道:“我还以为他很能喝呢,居然醉成这样。”
“不用了,这里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们了。”辛苦他们为了陈澈的一己私欲,今晚被迫营业的这一出。
“陈主任,你要一个人扛着他走吗?”张浩惊讶问道。
“没事的。”陈澈又催促道:“快回去吧,太晚了,开车注意安全。”
于是张浩只能点头然后离开。虽然不理解领导的这种行为却也不好问太多。这种情况明明两人一起把人扛上车拉回去才是最优解。
陈澈走过去拍了拍赵凌雨的肩膀,没有一点反应。如果赵凌雨是清醒的,看到陈澈走过来他应该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而不是像现在,任由陈澈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么高大的一个男人蜷着身体把自己缩成一团,看起来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兽,脆弱且无助,陈澈忍不住一阵心酸。
他在他身后蹲下,额头抵着赵凌雨的后背,鼻尖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但是不难闻。隔着对方单薄的T恤陈澈感受到了他温热的皮肤,他的脊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陈澈闭了闭眼,下一秒张开双臂从他的后背和小腿把人圈住,像是结结实实、彻彻底底地将人揽入怀中。赵凌雨仍是没有一点反应。
这再正常不过了,因为陈澈是真的给他下药了。
要把人扶起时陈澈才知道这人有多沉,赵凌雨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了,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起码有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全部压在陈澈身上。如果他不是赵凌雨,他可以找人或者找车,总之他不会费这个劲。
如果他不是赵凌雨,他也不会费这个心。
陈澈把人放到背上,后背沉重得像压了一座大山,他缓慢地站起身,脸色涨得比赵凌雨这个喝了酒的人还红,双腿由于超负荷支撑好几次都差点没站稳。他没干过什么重活,能背得动赵凌雨完全是个奇迹。
背上的人太沉了,胸膛骨骼硌得他有点疼。
在黑黑沉沉的街道上,陈澈就这么背着他走,他被压得直不起腰,但是背上的人是赵凌雨,所以他不想松手。
赵凌雨的下巴抵着他的肩颈,呼吸打在他的耳廓。陈澈转头看了一眼,低笑了一声:“赵凌雨,我一直这样背着你好不好。”
他这句问话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
镇上有宾馆,最近的一家也有七八百米。如果背上的人不是赵凌雨,陈澈猜想自己应该是支撑不了走这么久的。
宾馆一楼大厅亮着灯,但是没有人值守。陈澈用肩膀把玻璃门顶开,在大厅的沙发椅上把赵凌雨小心放下。
他捏了捏因绷紧酸痛的肩背,走到前台,根据上面的预留电话拨通过去。
十分钟后,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从楼上下来。
陈澈按照流程登记信息,付钱,拿房卡,然后去背沙发上不省人事的赵凌雨。男人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于是想着上前搭把手。
陈澈谢绝了他:“没事,我来就行了。”
“我们没有电梯,房间在三楼。”男人摊手道。
陈澈仍是摇头:“没事。”
男人打了个哈欠,没再多管闲事。
其实陈澈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精疲力尽后想要再次发力把这么沉重的一个人背起来就好比企图用棉花托起巨石,他第一次那么深刻地体会到人的潜力是无限大的这句话,完全是意志在支撑他重新把赵凌雨放到背上,再一步步向前走。
这都是他该的。
上楼的步伐每一步都极其沉重,每一步都在捶打他的意志,都是他自找的。
手臂已经几乎使不上力了,他只能咬着牙坚持。
若是有稍微松懈就是两个人一起滚下楼。
终于,他爬完了楼梯,走到了对应的房间,房门开了又关,把赵凌雨放上床的同时,他自己也重重地倒在一旁,仰面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呼气。
他闭眼,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也不知是运动过度还是别的原因。
他在就这么睡一觉和按计划行动间纠结徘徊了好一会儿,有一说一就这么抱着赵凌雨睡一会儿好像也挺好的,起码对于此刻精疲力尽困意来袭的陈澈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缓了好一会儿后,陈澈坐起身,他今晚费尽心机安排了这一出可不想止步于搂着人睡一会。他伸手摸到裤兜掏出手机,他的手因为虚软控制不住般轻轻颤抖,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分。
药效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把手机丢到一旁,转过身半撑起身子细细端详赵凌雨的脸,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这人终于不再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了。赵凌雨安静地闭着眼,呼吸轻缓,睫毛纤长浓密,眼窝深邃,和高挺的鼻梁仿佛是天生的一体,陈澈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是真的好看。
他伸手碰碰赵凌雨的唇,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