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复杂

第43章 复杂

七点钟，天空已经完全放晴，陈澈下楼就见潘老板他们在楼下等着了，这两人仍是有说有笑的。

潘老板正滔滔不绝对着李局长讲话，李局长眼尖见到陈澈下来了，拍了拍潘老板的肩膀，潘老板这才停下，向后望去，然后两人一起向陈澈挥了挥手。

陈澈左右望望，问李局长：“今天开车的那个帅哥呢？”

“他呀！”李局长笑道：“我让他先回去了，我今晚要住潘老板这。”说着，目光又看向潘老板：“潘老板可答应过明天亲自送我回去。”

陈澈也笑笑。心想，看来今晚的局不简单。

白天的燥热像被大雨洗刷，雨后的空气很是清爽，带着泥土的潮湿味。

几人在路上走着，陈澈稍微落后了他们一些，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李局长意识到了这点，向后看了看，似乎瞧出陈澈脸色不太对，迟疑着问道：“陈主任，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脸色有些苍白啊？”

陈澈一愣，抬手摸了摸脸：“是吗？没有吧。”

潘老板也回头看了一眼，大喇喇地笑道：“陈主任不是一直都长这么白吗？我都没见过这样的皮肤，还能晒不黑。”

闻言，李局长才松了口气，笑道：“那就行那就行，陈主任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记得跟我们说啊。”

陈澈点头：“那当然。”

店里还没有客人，老板在烧烤炉前吹着碳，一个小姑娘从厨房端着铁盘出来，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菜品，有荤有素。

几人刚走到店门口，老板抬眼，“哟”了一声,起身招呼道：“这不是潘老板吗？今天什么风把潘老板吹来了？快请进去坐。”

潘老板笑笑，又对着陈澈和李局长介绍道：“我们这位朱老板，之前可是把店开到市里的，生意还好得不得了，好像是前年还是哪一年才回来的。”顿了顿，潘老板又问：“对了朱老板，你市里的那个店呢？现在是谁在做？”

烧烤店朱老板在围裙上抹了把手背，憨笑道：“现在是我小舅子在做。我是三年前回来的，没办法，老妈子身体不好，得有人在家照顾。”

潘老板点头，又说：“朱老板有这片孝心，很难得。我见现在太多年轻人挣了几个钱就想把老人送去那什么养老院，或者随便请个人在家照顾，自己一年到头连家都回不了两次，像朱老板这样还愿意亲自留在家里照顾老人的，可太难得了。”说着，又向朱老板竖了个拇指。

陈澈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着头微微一笑，打心底赞佩他们。

潘老板点菜点得很豪横，要不是李局长直接把菜单收了起来，潘老板能把大半本菜单都点一遍。

女孩店员很快端着菜上来，朱老板跟随其后，手里提着一瓶1.5升矿泉水瓶，里面装着的液体比矿泉水更浑浊一些，放到潘老板面前，笑着说了声慢用然后离开去忙别的。

潘老板拧开盖子，把几人的杯子都拿到自己面前，边倒酒边神秘兮兮地笑着说：“这可是好东西，是我们这里的‘土货’。”

随着液体落入一次性杯中，陈澈闻到了一股醇厚的酒香。

刚倒完一杯，潘老板就把杯子推到陈澈面前：“陈主任你试试，这酒是我们当地人自己酿的。”

陈澈端起，浅浅地抿了一口，入口辛辣浓烈，带着一丝苦涩，回味悠长。他不怎么喝酒，也知道这酒是不错的，只是太烈了，他喝不了多少。他竖着拇指夸道：“好酒。”

潘老板和李局长都是能喝的，却也没有起哄让陈澈跟他们同步喝，陈澈喝多喝少都是自己说了算。

中间他们又聊到了张浩他们拍的视频，忍不住又夸了一顿，潘老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向陈澈问道：“对了陈主任，之前不是说要拍赵凌雨吗？那个视频做好没？”

陈澈还没出声，李局长一脸意外问道：“赵凌雨？怎么会拍他？”

潘老板无奈解释：“赵凌雨形象好。”

李局长怔愣了几秒，迟疑着说道：“我知道他外在形象好，不过我认为，内在品质或许更重要。赵凌雨曾经是挺优秀上进的，但是那也改变不了他后面的一些所作所为。他这个人，太复杂了，用作旅游宣传似乎不是很适合。”

陈澈半垂着眼，一口闷完余下的小半杯白酒，苦涩的酒味在心头盘旋。他扯着笑解释说：“李局长放心，没拍到脸。视频已经做好了，不到半分钟，全程没露脸。”

“陈主任。”李局长犹豫片刻，仍是不太确定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陈澈双手交握放上桌面，诚恳地说：“我受我们领导安排过来给你们宣传，肯定不会做一些砸你们招牌的事，你们放宽心。”

李局长点头，笑笑说：“陈主任你是专业的，是我不该质疑你。我这就自罚一杯。”

陈澈仍是维持着嘴角微扬的弧度，举起酒杯，也闷了一口。其实应该是他给他们道歉的，他心里很清楚他的这个决定完全是为了一己私欲。

天很快完全变黑，烧烤店也陆续来了几拨人，大家在这里聊天、划拳、喝酒，满闹哄的。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潘老板让人拿来骰子，说今晚不醉不归。

陈澈没拒绝，他们要玩，他就奉陪，他们一根根地给他递烟，他都接过。

耳边各种嬉笑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陈澈却恍惚地觉得这些声音似乎离他很远，这些声音只是被他的大脑简单机械地接收。他置身于这场喧嚣，却又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场与他此时的心境格格不入的热闹。

烈酒从喉咙灌入，心脏脾胃肺似乎都被灼了一遍。

陈澈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很快就举手投降。潘老板他们正喝到兴头上，就没管他。陈澈单手支额，沉默地看着酒杯里余下的小半杯液体，长长的眼睫低垂着，遮住了那双半是茫然半是清醒的眼眸。

李局长还有些理智，怕他们在人家烧烤店喝趴了给人添麻烦，及时摆手喊停了。

“潘老板，我认输，我真喝不过你，我们今天就喝到这里吧，不然不好收场。”

潘老板红着脸，打着酒嗝哈哈笑着：“我就说嘛！你们这些文化人，怎么可能喝得过我。早知道陈主任这个酒量，就应该让你俩一起，你们俩加起来都不一定是我对手！”

李局长连忙点头，附和着：“是是是，潘老板海量。”说完，又拍了拍陈澈的肩，小声询问：“陈主任，能走得动吗？”

陈澈怔愣抬眼，眼尾晕红一片，被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异常明显。他点头，双手撑着膝盖，慢悠悠起身。

烧烤店离村委不算远，潘老板他们勾肩搭背地走，陈澈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兜沉默地走。到了村委门口，几人挥挥手后，陈澈往里走，潘老板他们还要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