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老头
陈澈在医院待到了下午,陈雾言已经早早离开,直到钟翠给他发消息让他回家吃饭陈澈才离开医院。
回到家推开大门,家里阿姨听到声音过来给他递拖鞋,厨房飘出饭菜香。
陈澈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钟翠就回来了。
当天晚上饭桌上只有陈澈和钟翠两个人,钟翠有些无奈说:“本来没打算让你回来的,反正那老头前两天还有点意识的时候发话说不希望我们宣扬他的情况,而且他跟你又没什么感情,他死了你再回来走个流程也不迟。”
钟翠话糙理不糙,陈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你今天在医院待了也大半天了,差不多得了,明天你就好好休息,晚点再去。”钟翠又说。
陈澈有些意外钟翠能讲出这些话,“你不怕他们说我不够孝顺?”他知道就算钟翠跟陈雾言感情再怎么不和,对外他们却是一致的。很明显他这次回来要起一个门面担当的作用,这对假面夫妻在这点考虑上无疑也是一致的。
钟翠冷笑一声:“你以为你那些叔伯就会去得很勤快吗?老头要是还有些意识他们说不定会多露个脸,但是老头醒都醒不来他们去了捞不到一点好处,他们才懒得费这个精力。”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自然是要做得比他们好,他们一天去一趟,你就去个两趟也够了。”
陈澈垂眸扒拉着米饭,很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钟翠吃完晚饭就去医院了,家里两个阿姨收拾完就回家了,一时间空荡偌大的房子只剩陈澈一个人。
晚上陈澈洗完澡跟赵凌雨开视频时他在房间阳台,桂林夜晚的天气只有十八九度,他穿着居家的短袖长裤背靠着阳台栏杆。
他一边说着给你看看我们这边的山水一边转身同时翻转摄像头,于是赵凌雨就看到了缓慢移动的画面里,朦胧月色下远处山丘的轮廓。
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入眼几乎就是一片黑色,赵凌雨等画面停止转动了,才开口:“我看看你。”
陈澈又是转身与翻转摄像头同时进行,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握着手机的手也抖了一下,他低头吸了吸鼻子,嘀咕道:“白天还三十多度大太阳呢。”
“回房间吧。”赵凌雨说。
听到这句话,陈澈有一瞬间的愣神,抬头时下意识把手机放低,入眼的是房间天花板角落里,中间闪着一点红光的360度摄像头。
只是那么一瞬间,陈澈又重新展着笑,“我去披件衣服。”
他把手机放到阳台桌子上然后独自进房,手机画面再次出现陈澈时他已经披上了一件浅灰色连帽外套。
“房间有什么吗?”赵凌雨突然问。
“没什么,我天生喜欢吹点小风。”陈澈握着手机,往后一仰靠上椅背,翘着二郎腿,面不改色地说。
赵凌雨沉默地看着他,陈澈跟他对视了好几秒,倏而无奈一笑:“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么聪明。”他敛了些笑容,一只手卷着外套的一角,垂眼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也没什么,就一个监控,小时候他们经常不在家又要监督我写作业,就装了这么个监控。我都习惯了这玩意的存在了。”
“24小时都开着吗?”
陈澈说:“无所谓了,习惯了。”
赵凌雨沉默半晌,看着他又问:“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跟我遮遮掩掩的?”
“你会觉得可笑吗?”陈澈抬眼,很轻地眨了眨眼,“我都这个年纪了,连自己房间的一个摄像头都做不了主。”
隔着屏幕,陈澈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拆就不拆,反正你也很少回来。”
陈澈粗略估算了一下:“他最多四五天就要回来了,老头病着他不敢去太久,只要收到他回程的消息我就回北京,反正我妈在这边也能顶一下。”
赵凌雨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神情说不上是难过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
陈澈忽然意识到这人在他面前已经很少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了,他会笑会难过,会把自己的情绪展现给他看,他已经把他纳入了自己那道冰冷的防御墙之下。
只是陈澈发现,他的情绪总是难过多一些,像苍凉无际的夜空,总是带了些落寞的色彩。
最终陈雾言没能坐上出国的飞机,陈澈也回不了北京,因为老头在当晚就停止了心跳。
礼堂设在陈家老宅,大门前挂着白幡,礼堂前垂着挽联,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排着队穿过礼堂在正中间的灵位前点香致敬后再与作为长子的陈雾言握手告别。
整个礼堂庄严肃穆,大理石地板灰白透亮,冷得人心口发麻。
这几天陈雾言几乎没阖眼,白天要打理各种大小事,晚上需要守夜。
陈澈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他晚上也是要守夜的,于是无论白天黑夜都像被许多双眼睛盯着那样,白天需要扮演刚失去爷爷悲痛欲绝,但是又不得不在人前维持体面的模样。晚上则需要整晚跪在老头灵前,稍微打一下瞌睡都要被陈雾言提醒,抬眼时,只见陈雾言除了双眼乌青表情麻木,仿佛真的不需要休息。
外面传言,陈家父子极重孝道,为了送好老爷子最后一程日夜陪守。
逐渐地,陈澈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终日挂着面具的提线木偶,只有跟赵凌雨偶尔发两句消息的短暂片刻他才恍惚找回了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