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失联
晚上,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陈澈到家吃饭时已经天黑,刚放下碗筷阿姨就来传话:“太太让你吃完饭去一趟书房。”
陈澈依言点头,这对于他来说是最熟悉不过的流程了。以往钟翠就喜欢饭后找他训话,其他同学吃完晚饭还有一点时间拿来休息,他吃完晚饭要去听训话,然后才回学校上晚自习。
他先去了趟洗手间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然而几天没睡往脸上泼再多的水也只不过隔靴搔痒。一路上他都在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敲门前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他跟赵凌雨最后一条消息仍停留在两个小时前,陈澈给他发过去的:我们这边下雨了。
很没有意义的一条消息,但是他知道哪怕他发个标点符号过去赵凌雨都会回他消息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赵凌雨加班了,原本应该回家煮饭的时间他还在马场带客人。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但是只要赵凌雨有空摸手机,就一定会回他消息。
书房内,明黄色灯光下,笔记本电脑背对着门口,钟翠在屏幕前忙碌,安静的书房一时之间充斥着键盘细微的敲击声。
书桌前放着三张木沙发围着一张茶几供人休息,陈澈在沙发上坐下,钟翠大概又忙了两三分钟这样才合上电脑,一时之间书房内落针可闻。
“你跟陈雾言这几天挺不容易的。”钟翠先开了口。
陈澈只是沉默,钟翠抬头望了眼天花板,摇头感慨道:“其实老头身体本来就很差了,只是他谁都不肯说。”顿了顿,她又接着缓缓地说:“说起来他也挺不容易的,你太爷爷在澳门输了上百亿,陈家经历了几代的财富被他败光,老头四处筹款,跟人签对赌协议,一个人力挽狂澜,最终才没走到破产那一步。”
陈澈点头表示自己在听,这些事情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但是都不是从钟翠口中了解的,他知道钟翠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
果然,钟翠端起杯子慢悠悠喝了口水,神情严肃地又继续说:“老头有实力有影响力,所以你不该在陈雾言跟他们交流时你只是躲在他身后不吭声,你起码得站到他身边露个脸,积累这些人脉对你有利无弊。”
陈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气无力:“我积累他们干嘛?他们能买我的报纸吗?”
钟翠皱眉:“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考虑回来?”
“以后再说吧。”陈澈此刻不想跟她争论任何事情。
钟翠絮絮叨叨地提了好几个来礼堂吊唁的人的身份,陈澈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一只手隔着裤子摸了摸兜里的手机。
进来前他把手机调成震动了,但是他的手机到此刻还安安静静躺在他的裤兜里。
“过来,让妈妈仔细看看你。”钟翠突然对陈澈招了招手。
陈澈依言起身,走到她面前。钟翠后靠着椅背,抬着脸仔细端详着陈澈。
陈澈就这么站着,面无表情任她看。他目光平直,看到钟翠身后的白墙上悬挂的全家福。
照片中的三个人都站得端正,陈澈身高只到陈雾言膝盖,葡萄般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镜头,他身后的两位大人则一脸严肃。
看着不像夫妻,更像合作得并不愉快的合作伙伴。
陈澈垂眼,看到的是钟翠放在电脑旁的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一张照片尖尖的一角从笔记本纸页中露了出来。
他知道这张照片。是有次钟翠让他帮忙找个文件,他在桌面找了一圈没找着于是翻了一下她的笔记本想看看会不会夹在里面。
他就这么看到了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已经泛黄了的照片,照片上是陈澈没有见过的,陈雾言年轻时的模样。他坐在钢琴前,修长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望向镜头的脸带着清浅的笑容,一副清秀俊朗,温润谦和的贵公子模样。
*
陈澈出了书房又洗了个澡,已经八点半了他仍然没有收到赵凌雨的回复,他待在洗手间里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几十秒忙音过后,冰冷机械的女声无情回复他:“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倚着洗手间的墙,缓缓跌坐在地。他整整三天没有好好休息,每天都要硬着头皮去应付一些他已经疲于应付的人和事。好几次他看着摆在礼堂正中间的黑色棺木,他觉得该躺在里面的人是他。
他每天都靠着微弱的意念强撑着自己度过这难捱的每分每秒,然而这一刻就像是绷紧的弦突然崩断,他感到无比的疲累。他坐在卫生间的地板砖上似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脑子也麻木得像是连正常的思考都维持不了,只知道一遍遍拨打电话,又一遍遍听电话那边的忙音。
今天他没有让司机送他,自己开了车就出门了。他随着车流行驶在道路中央,前方十字路口刚好到绿灯,他没有减速按五六十码的速度行驶,到斑马线时突然冲出来一个五六岁小孩。
他紧急刹车,小孩直接被吓得摔了一跤,他连忙挂挡拉手刹解安全带开门,小孩的妈妈比他先一步抱起了小孩,隔着挡风玻璃连连跟他鞠躬道歉。
陈澈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以至于他忘了下一步的动作,就这么维持着拉车门的姿势,直到后车有人按喇叭催促,他突然回过神来,小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妈妈抱走。
家里离老宅只有十几分钟路程,陈澈只需要再开几分钟车就到地方了。自从他刚刚差点撞到人后他就一路心不在焉,抓方向盘的手都在轻微颤抖,心里某个想法越来越强烈,他的心跳声也如擂鼓般响起。
终于,他像是再也受不了了,靠边停车后连忙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想也没想就拨通了其中一个电话号码。
位于漓江边的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抱着吉他弹唱的歌手。大多数都没有什么观众,只偶尔有路人驻足听了那么一两句后又继续赶路,他却仍然忘我地弹唱着。
他们似乎无人在意,又好像没有关系。
这次的电话很快被接通,陈澈靠坐在驾驶座,揉了把脸整理了一下情绪,“村长”两个字刚出口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嘶哑得难听。
村长听出了他的不对劲,连忙问:“陈主任,怎么了?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陈澈清了清嗓子,随口扯淡道:“可能是换季感冒。”这下子声音正常了一些。村长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陈澈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揉着眉心思考如何打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