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破晓
再紧接着,他不懂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搜索桂林飞张掖的机票,然而这两个地方没有直飞的航班,但是他买到了十点钟飞兰州的票,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十分。
他一路开得飞快,把车丢在进站口的路边,什么都没带就往里走。几乎是本能在驱使他的行动,办了临时身份证后就排队登机。
其他乘客几乎都大包小包提着行李,而陈澈孑然一身甚至没带御寒的衣物,脸色阴沉得吓人,引来了不少侧目。
十二点半才到兰州,他最早能买到的前往张掖的票是早上七点钟的,于是他试着预约从兰州机场到白源村的滴滴,几分钟后就有司机接单,又马上取消,接下来好几辆车都是这样,接单了就马上取消。
他试过跟其中的两个司机沟通让司机开个数送他到白源村,对方均表示为难,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夜晚的进村路不好走,一顿沟通后,司机表示只要陈澈把终点改到县城就能拉他过去。
陈澈妥协了,他知道有几段小路是没有信号的,如果不熟悉路况还是半夜的情况下,确实会让人害怕。
于是他算着时间继续预约五点半到白源村的车,只是这次直到飞机起飞了都没有司机接单。
而他的手机准备没电关机了。
于是他直接把手机关掉,他清楚他今晚这疯狂的行为将会让他面临什么,但是他现在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关掉手机能让他获得短暂虚假的清静。
反正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比失去赵凌雨这件事更让他感到害怕。
抵达兰州机场时他开了机,他忽略掉那几十个未接电话直接联系了司机,两人碰面后他再次关机。
司机大哥一见到陈澈就惊呼了一句:“我滴个乖乖”,说他:“你就穿一件短袖不冷吗?”
陈澈摇头,他本想上了车先闭目养神,因为他现在感觉自己脑子一片浆糊,想了想,他还是出声催促了一句:“麻烦司机开快点,我有急事。”
“你确定不用先带你去买件衣服?有个夜市营业到半夜,那边有衣服卖。张掖可是比兰州还要冷。”司机不放心地又问他。
陈澈摇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用了,你直接送我过去。”其实刚下车他就感受到了这边的温度跟桂林的差异,说不冷是假的,个个都披上了外套,他穿着的短袖显得很突兀。
司机用陈澈听不懂的方言嘟囔了两句,紧接着就打开了暖气,车子沿着导航的路线行驶。
在某个红绿灯路口停车的时候,司机还是从副驾驶拿了件衣服往后丢给了陈澈,“算了,这件衣服你还是披上吧,是我上高中的儿子穿的,你应该也能穿。”
陈澈在后座双手抱胸头抵着车窗,缓缓睁开眼,看到了搭到自己腿上的外套,道了声谢后乖乖披上。
毕竟他还得撑着这副身子去见赵凌雨。
去张掖的一路都还算顺利,半夜车少,陈澈加了钱,司机在超速边缘疯狂试探,四点半就到了地方。
唯一不顺利的是,他把手机落车上了。
司机考虑得挺周到的,把陈澈拉到了车站,这里还有一些出租车在揽客。
这边确实比兰州还要冷,陈澈把拉链拉到最顶上又套上了帽子,直奔停在路边的车。摩托车、小汽车他都问了一遍,只要能把他拉到白源村他不在乎坐什么车去。
中途倒是遇到了几个认识白源村的司机,然而对方一听到陈澈要去的目的地远也就算了还不能先付钱,司机就连连摇头表示拉不了。
万般无奈之下,陈澈摘下了他的手表从驾驶座摇下的车窗缝隙丢了进去,祈求道:“大哥,这个手表绝对够车费,或者我在那边找到我家人的话也可以马上付你钱。”
司机有点震惊他这种类似于“强买强卖的”行为,接过手表随便看了两眼,半信半疑地说:“我看你不像本地人哦,你家人怎么会住白源村?”
陈澈垂在身侧的手揪着衣角,喉结也跟着动了动,他说:“我爱人在那里。”
司机啧了一声,“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紧接着又抬眼看了看他,只见站在窗外的年轻人面色苍白薄唇紧抿,他一下就有些不忍心了,叹了口气后对陈澈招了招手:“上车吧上车吧,刚好拉完这单我就回去睡觉了,反正我家也住不远。”
陈澈道谢后拉开车门,司机在这空隙摆弄了一下陈澈丢给他的手表,“你这手表还蛮好看的,什么牌子的啊?值多少钱啊?”
“爱彼。”陈澈揉着狂跳不止的太阳穴,边回答:“大哥你不用担心,这块表能抵车费的。”
他不愿意过多解释这块手表的价值,毕竟多数人都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司机嘟囔了一句“没听过”,紧接着发动车子。
距离目的地越近陈澈越是不安,好几次他都要往窗外看看到了什么地方,其实外面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陈澈没有敲门也没有敲窗,他选择把自己蜷缩在人家的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帽子尽可能戴严实,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希望别太引人注意。
只期盼着天亮后大门打开,他能见到赵凌雨。
关于等下他跟赵凌雨见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他想了好几个版本,却始终拿不定主意是该先询问他为什么没回消息,还是先质问那个女孩跟他的关系。
但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在天光微亮之际他就看到了从外边回来的赵凌雨,步伐有些踉跄,衣服有破损,脸上有擦伤,看着比陈澈狼狈多了。
他就这么站在七八米开外的地方怔愣地盯着陈澈看了好一会儿,神情有些迷茫,他应该是觉得自己眼花了。直到陈澈蠕动了下嘴唇,动作缓慢地把帽子摘掉,声音很轻很低地喊了他的名字。
这里太空旷,他的声音又太小了,轻易地就散在了风中。陈澈甚至怀疑这声“赵凌雨”是他念给自己听的。
但是这一瞬间,他在赵凌雨脸上看到了“荒谬”这两个字。
对方快步向前,拉着陈澈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陈澈的脸,还是不敢相信,又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力道不算轻,疼得陈澈“嘶”了一声。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样,陈澈就着自己被提着胳膊的动作,吸了吸鼻子,紧接着赵凌雨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
陈澈拢了拢这件还带着他余温的外套,鼻子酸涩。
压抑下汹涌的情绪,陈澈看着他脸上的擦伤,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
没有委屈,没有质问,只有心疼。
赵凌雨又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表情冷淡透着疲惫,双眼仍紧盯着陈澈。
陈澈就着这个姿势眼也不眨地看着面前这个人,是他昨晚疯狂想念到极致的人。
赵凌雨的唇苍白干燥得吓人,陈澈正准备碰一碰他的唇,又听到对方沙哑的嗓音低声说:“我还以为,走马灯了。”
陈澈的动作顿住,下一秒,他直接勾住对方的脖子吻了上去。赵凌雨的唇真的太干太冷了,像寒冬里粗粝的风沙,陈澈一点点给他舔润。
此时太阳缓缓东升,他们吻得克制又热烈,像脱胎于黑暗,火红的朝霞。
*
“你们在干嘛!”突然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两人同时愣住,赵凌雨下意识想把陈澈护到身后挡住他的脸,然而晚了一步,陈澈已经循声把头探了出去,并且认出了那人是村委的一个主任,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
对方也认出了他,怔愣了好几秒后才不可置信念出了他的名字。
还没等陈澈有所反应,赵凌雨已经连拉带拽一路把人拖进了房间又关上了门,把陈澈推到了床上,压迫性极强地站在他的面前。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陈澈撑起身子,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试图哄道:“没关系的,大不了就是知道你交了个男朋友。”反正赵凌雨的性取向在这边已经不算秘密了。
“那你呢?”赵凌雨看着他,眼底沁着一层冰凉的雾。
“我?”陈澈似乎有些茫然:“我更加没关系啊。”说实在的,他并不介意在安全范围内让人知道赵凌雨是他男朋友。
赵凌雨看着他没说话,陈澈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在这边又待不了多少时间,他们背后说我两句,我又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