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过去与未来

第83章 过去与未来

赵凌雨闭着眼，揉了会儿眉心，然而眉头始终皱得很紧，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最后还是无奈地从裤兜掏出手机伸到他面前。

陈澈怔愣地看着他手中碎得不成样子的手机，又听见他说：“潘老板让我帮他送点东西，路上摔了一下，手机报废了，车子启动不了。 ”

“你在车上摔的？”陈澈连忙站了起来，撩起他的下摆就准备把他衣服扒了，赵凌雨按下了他的手并握住，“没事了。”

声音仍是冷淡，跟他们交握的手一样，冰冰冷冷。

陈澈把头抵着赵凌雨胸膛，喉咙干涩发紧：“你昨天晚上，走了多久回来。”

他知道这边有多么地荒凉与苍茫，他实在想象不出，赵凌雨是怎么一个人从黑夜走到天亮，

“那你呢？”赵凌雨反问他：“你又是怎么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从两千多公里以外的地方到了这里？”

陈澈没吭声，赵凌雨又继续问：“你不是在参加你爷爷的葬礼吗？你就这么跑出来了，你爸妈没有说什么吗？”

赵凌雨分开了些距离，捏着陈澈的下巴迫使他扬起脸，拇指抹了一把他眼下的乌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问：“你多久没休息了？”

陈澈抿着唇，垂眸不语。

空气静默了片刻，赵凌雨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他当然还有，但是现在这个情形他问不出口，赵凌雨问的问题他也没法回答，全是他自作自受。

他没想到，自己带着满腹疑问来找他，结果却被问得哑口无言。

赵凌雨把陈澈放开，撩了一把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去洗澡吧，有什么事情都先休息好了再说。”

陈澈浑身都是冰的，他身上穿的外套太薄了，根本不足以抵御西北秋夜的寒凉，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冷风一吹，白得看不见血色，真的就跟山顶的积雪一样，洗个热水澡会好很多。

说完，他转身准备找衣服，陈澈却一把拉住了他，“别走，我有话要问。”

赵凌雨疑惑回头。

陈澈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问：“余婷是谁？”

这是昨晚他用了“这女孩长得真像我一个同学”这种很老的套路从村长口中问出她的名字。

赵凌雨缓慢转身，看着他，双眸漆黑。陈澈直直地看着他的眼，莫名地想到了昨晚从县城到镇上的那条路，他从车窗望出去的那片漆黑，也是这么深不见底。

“我妈身体不好，她是学医的，我请她过来帮我妈调理身体。”赵凌雨回他。

“我听到那些传言了。”或许是羞愧于自己这种千里跑来质问的行为，陈澈低着头说，声音又低又弱。

“我会跟她说我有男朋友了。”赵凌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疑问。

陈澈怔愣抬头，心想着赵凌雨是不是该给点解释，毕竟传闻那么沸沸扬扬。

但是他看起来太累了，身心俱疲，哪怕表情再怎么平静冷淡都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疲累。

嘴唇蠕动了几下后，陈澈声音很轻很低地开口：“说你谈了个女朋友，会不会好点？”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哪怕他们的事已经传出去了，他不介意赵凌雨说他们分手了然后新谈了一个女朋友。又或者直接说是被他陈澈给缠上了，事实也是陈澈千里迢迢跑过来，在人家家门口蹲人，然后一言不合就亲了上去。

事实也是陈澈缠着他。

这样大家或许能多多少少对他有些改观。

虽然他也知道赵凌雨不会这样做。

“没事，他们都知道我喜欢男的。”赵凌雨说。

陈澈沉默了好一阵，突然又说：“赵凌雨，你不会离开我吧？”

闻言，赵凌雨抬了一下眼皮看他，陈澈也同样看着他，但是其实他看不懂赵凌雨此时脸上的情绪，又或者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半晌过后，赵凌雨缓慢抬手，五指拢进陈澈柔软的发间，很轻地抓了一把他的头发，这个动作像极了安抚，说出来的话语却又完完全全是另外一回事：“你知道为什么，我带我妈到北京的时候不想让你帮忙找医生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吧，她得了很脏的病，所以不想让你知道。”

陈澈迷茫地看他，不明白赵凌雨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赵凌雨又说：“陈澈，你事事都偏向我，别人传言我的不好，你就觉得是他们错了。但是你知道的，无风不起浪。”

“赵凌雨...”陈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呐呐地喊了声他的名字，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然而平时惜字如金的人，此刻却怎么都阻止不了他的滔滔不绝。

“我多希望你可以稀里糊涂就跟我在一起，什么都不要知道。你对我那么好，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能给的我都给你。但是你的执着让我害怕，我开始不确定我还能不能承受你知道所有真相后的反应。”

“你那么聪明，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妈几乎什么技能都没有，她又长着那样一副相貌，你觉得，她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是建设新农村了，弘扬文明建康时代新风，大家都文明了很多。但是你见过很多年前的农村吗，你知道那时隐在阴暗角落里的东西有多肮脏吗？小楼里那男的不是让你问我我爸是谁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就连我妈都说不出他应该是谁。”

赵凌雨看着那张原本就很白的脸变得越来越白，最后甚至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他伸手抹了一把对方眼尾的湿润，又继续说：“陈澈，我真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值得被你看上的，就为了这张脸吗？你至于吗？一张脸至于把你迷成这样吗？”

陈澈抬头看他，讷讷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爱上你不是跟呼吸一样简单吗？”

赵凌雨顿住，空气陷入静默，半晌后，他闭了闭眼，陈澈听得出他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之前不是问我对未来的打算吗？那我告诉你，我并不觉得我是一个有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