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装睡

第85章 装睡

两人坐在院子里屋檐下的小矮凳，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他看着赵凌雨帮他买着下午四点钟张掖飞广州的票，付款前陈澈突然问：“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赵凌雨的动作明显一顿，仅仅那么一两秒，又继续输入支付密码，陈澈看到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轻得像是不想让人知道。

陈澈莫名地开始难过，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他把额头抵在赵凌雨肩膀，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很低地又说：“我不回去了，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额头仍然没有离开对方的肩膀，他闭着眼感受着赵凌雨的气息和体温，一时之间，他的耳边只剩风声。

以及爱人的心脏跳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凌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广州到桂林的票。”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仔细听能听出他的尾声残余有些哑：“我就买八点钟这躺了。”

陈澈没有吭声，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凌雨又说：“在飞机或者在车上，能睡的话就多睡会儿。”

陈澈仍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就像一个希望永远都不会被人喊醒的，装睡的人。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搭在赵凌雨腿上攥成拳头的手被人握住，然后轻轻掰开，塞了个什么东西进去。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手里的几张折叠好的红色钞票。

“路上备点现金，可能会用得上。”赵凌雨说。

陈澈低了些头，抵着赵凌雨的胸膛，沉默地握紧了这几张还带着对方余温的钞票。

赵凌雨伸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走吧，我们还要去买手机。”

*

陈澈个子高，司机给的那件外套穿在他身上有点短，赵凌雨拿了件自己的给他披上。

随后，陈澈又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是昨晚的司机接的电话，对方很爽快答应帮他寄回去。陈澈要了司机的支付宝账号说是给他转辛苦费，赵凌雨帮他转了五百块钱过去。

赵凌雨还有一辆落灰很久的电车，擦洗干净确认电量够用后就骑着它载着陈澈出门了。光天白日的他们在村里又没办法开快车，陈澈自然是遇见了好几个认识的人。

要是他们没认出陈澈，陈澈就装瞎忽略过去，要是认出来了，他就坐在赵凌雨后座笑眯眯大大方方跟人打招呼。

他们出村必须得路过村委，于是陈澈看到了正在路口跟人闲聊的村长。村长眼角余光看到赵凌雨很难得地载了个什么人，八卦心驱使下他努力地往他车后座瞄过去，于是陈澈很不意外地看到了傻眼的村长。

陈澈像个无事人一样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村长，上午好啊!”

还没等村长来得及问点什么，赵凌雨已经载着陈澈呼啸而过。村长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车影，然后像是还没回过神来，问刚刚跟他聊天的那人：“我刚刚没看错吧？那个人是上次来马场拍摄的陈主任？”

那人一脸奇怪地看村长：“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

不像陈澈初踏入这边时看到的满眼碧绿，初秋的草野已经开始泛黄。

他坐在赵凌雨的后座，极其克制地捏着他的衣角。

电车电量不足以开到县城，他们只能先到镇上。镇上打不到车，赵凌雨只能先把电车停好然后带陈澈坐班车进城。

陈澈当然有更便捷的方式，他去找潘老板借车或者直接让潘老板安排送他过去都比像如今这样转车方便多了。

但是陈澈只想跟赵凌雨待一块，赵凌雨又是不愿意麻烦人的性格。

反正，怎么坐车都不要紧，最主要的是能跟身边这人待一起。

于是他们在充满了老旧皮革味道的班车摇摇晃晃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县城后，陈澈脸都白了。

陈澈坐在客运站候车大厅，赵凌雨去给他买水。三分钟后赵凌雨回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一包话梅和一包陈皮。

他拧开水瓶递给陈澈，又撕开话梅袋子，拿了一颗出来，等陈澈喝完水后放进他嘴里。

他们在候车厅坐了十几分钟，陈澈已经缓过来了。赵凌雨掏出手机准备打车，陈澈扭头看了一眼，赵凌雨正在输入目的地，然后他就转回头不再看了。

赵凌雨刚输好目的地，耳边传来陈澈的声音：“我现在手机都没有，你说去哪我就跟着去了。”从语调可以听得出声音的主人在极力营造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既想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讲出来，又压不住尾调里的沉闷。

赵凌雨点击手机屏幕的动作顿了那么一两秒，随后很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现在打车去市里。”

“...”

去市里的路况好很多，两人坐在车后座，陈澈靠在赵凌雨身上，像在班车时一样，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他一直握着赵凌雨的手。

就像是怎么都留不住的风一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点前行，很快他们就到了张掖市区，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他们去了营业厅，陈澈拿着临时身份证补办了电话卡，他们顺便在这里买了手机。

手机刚插卡就直接弹出了一个未接电话，是陈雾言的。

平时那么沉稳的一个人，此时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在这种时候玩失踪？”

陈澈老老实实道了歉，态度十分诚恳地瞎扯了一通，表示自己这两天太累了于是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下，没想到手机丢了。

这种话他平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但是这次当着赵凌雨的面他就没那么淡定了。

陈澈答应今晚能到家，不敢吭声耐心地听陈雾言训了他好一会儿。

他知道陈雾言这个人，只要陈澈不吭声，他讲两句就会觉得没意思于是讲不了多久，不像钟翠自己一个人就能逼逼赖赖老半天，他庆幸这会儿接到的不是钟翠的电话。

虽然有点奇怪，这种情况下钟翠不可能会沉默。

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陈澈想，反正回家了随便他们怎么骂，他多请两天假让他们骂个够都没关系。

毕竟这事确实惊险。

赵凌雨沉默地看着他挂了电话，然后掏出手机，拇指划拉着屏幕头也不抬地说：“现在打车去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