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追究

第86章 追究

出租车上，明明不久前陈澈还像个鹌鹑一样被家里人逮着训斥，这会儿就像个无事人一样凑到赵凌雨面前笑眯眯问他：“这里最贵的酒店是哪个呀？你查过吗？”

赵凌雨沉默了半晌，然后回他：“查过。”

陈澈追问：“是哪个？”

“一间很大的客栈，里面有好几个房间，够一家老小都进去住。”

陈澈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听起来只有两个人住的话性价比会很低，但是没关系，我们不要性价比。”

司机似乎觉得后面两个人的对话有点奇怪，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过去，只见那个长得白净的年轻人，明明是笑着在讲话，眉眼间流露的神情却看起来有些难过。

陈澈低着头没吭声了，他搭在大腿的手被赵凌雨握了一下，像是某种安慰。

尽管很不情愿，但是该来的终究会来。

赵凌雨送陈澈到登机口，两人就此分别。

赵凌雨不知道的是，进了候机厅陈澈就拿着他给他买的手机看张掖的工作岗位了，尽管这事他早就干过了。但是那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强的决心，而某人的态度依然很抗拒。

他实在不想每次都满心期待地计划见面，待在一起的那几天他还要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焦虑，而分别的那一刻又像是经历了某场酷刑。

一年几天几天地见面实在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得作出一些改变。

飞机起飞离开张掖，回去的路上比来时安心得多，陈澈睡了一觉，睁眼的时候就到了广州。落地后他给赵凌雨发消息，紧接着就看到了钟翠的来电显示。

陈澈只是愣了那么一两秒，很快就点击接听。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洗礼，结果钟翠那边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平静不少，只是问了他到哪里了，吃饭没有，晚上几点能到家，陈澈一一回答了她，钟翠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回家就好”便没有下文了。

在他们眼里陈澈一直都还算乖巧，而这次他失踪了整整一天，这对于钟翠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她不敢轻易刺激陈澈吧。

而陈澈倒是希望她能狠狠训斥他两句，他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致命的。

在动车上他又睡了会儿，下车后才想起看一下微信消息，赵凌雨问了他一句：在飞机上能睡着吗？

陈澈回他：睡了两觉了，刚到桂林。

赵凌雨：到了就好。

陈雾言派了司机到车站接他，汽车随着车流在道路上行驶，桂林街道上昏暗路灯下有影影绰绰的人流，低沉轻柔的歌声缓缓传来。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天，陈澈却恍惚地觉得像隔了一个世纪。

这边天气暖和，赵凌雨的外套被他抱在怀里。

老头的葬礼并没有因为陈澈的离开而有什么变化，偶尔会有人问他怎么一天都没见人，陈澈说去休息了，他们也只是了然点头并叮嘱他一句别太累了。

当晚钟翠就喊他进书房谈话，陈澈料得到回家会有这么一个流程。

书房里，钟翠看起来比昨天要憔悴得多。她双手抱胸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了陈澈许久，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领导姿态在面对自己犯了错的下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种情况下陈澈也不好掏手机看时间，只能大概猜测他们这样子僵持对视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吧？或许没有那么久，只不过类似于度日如年的说法陈澈在主观层面上把时间拉长了。

饶是经历过无数次书房谈话的他都忍不住被钟翠盯得焦虑。

但是他又不想主动打破这场僵局，

他进书房前就已经做好准备，无论钟翠怎么说怎么骂他都乖乖受着，如果几顿责骂能换来他们不追究这件事他只会觉得庆幸。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沉默地盯他那么久。

陈澈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面上没什么表情，搭在腿侧沙发上的手指却恨不得掐进大腿肉里。

他以为他这个动作做得够隐秘了却还是被紧盯着他的钟翠看出了端倪，她也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掐自己干嘛？”钟翠问。

陈澈摇了一下头，没有解释。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钟翠又问。

陈澈盯着面前的某块空地，良久后，仍是摇头。

他失踪一天的真实原因一个字都没办法跟他们说，非要说点什么只能现场编造。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就在陈澈做好准备再经历一场漫长酷刑时他看到钟翠疲惫地揉着眉心，对他摆了摆手：“那你出去吧，先回房休息会儿再去守夜。”

出了房门，陈澈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时间凌晨12点24分，原来他只不过在书房待了13分钟。

*

钟翠似乎真的不再追究这个事了。陈澈了解她的性格，若是她对他有什么不满她会当场斥责逼得陈澈老老实实认错直至她满意。

然而直到老头下葬，陈澈即将启程回北京她都再没提过这件事。他自我安慰地猜测钟翠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管教过于严苛，所以才大发慈悲高抬贵手了一次。

陈澈刚回到北京，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给赵凌雨拨了视频通话。视频里的陈澈眼角眉梢间的疲态都比在桂林时淡去不少，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获得了解脱。

赵凌雨忍不住伸出拇指隔着屏幕很轻地抹了一把屏幕里那张年轻的脸，指下触感坚硬微凉，不像对方滑腻柔软的皮肤，他却忍不住扯着唇角笑了笑。

因为终于不用看到这人明明累极了却还要强撑着笑脸跟他说话，他这时候的笑容真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