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黑天
下午一点,陈澈外出陪同调研,他陪同的这个领导在一次市级会议里见过陈澈上台发言,一直拉着陈澈聊天,欣赏之意溢于言表。于是陈澈只能挂着笑脸陪他聊着,期间一直没空拿手机。
结束时已经将近三点,临走前领导又问了陈澈一句是不是单身,陈澈当即回他有对象了,领导笑呵呵地表示正常正常,像他这样年轻有为的俊秀青年肯定很抢手。
不过他还是要添加陈澈的微信。领导已经点开了自己的个人二维码,陈澈扫码前又看了一眼微信聊天列表,赵凌雨仍然没回他消息。
那瞬间陈澈敛了笑容,很快又恢复,笑着点开微信扫一扫功能。
自从上次陈澈发疯连夜去找他,赵凌雨就给他设了特定的提示音,不敢拖着他的消息不回。虽然陈澈说了他忙的时候可以不急着回消息的,然而赵凌雨只当他在讲废话,于是陈澈只能控制住给他发消息的次数,怕打扰他工作。
陈澈知道自己有多矛盾,就像现在,他一边希望赵凌雨上班的时候就好好上班,有空的时候回一下他消息就可以了,本来情侣间的相处就理应如此。另一边,他消息发过去了对方没能及时回复他又忍不住会焦虑,然后就会手痒想着再发点什么过去。
下午单位开工作布置会,陈澈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陈澈又在办公室待了会儿,硬生生忍住没有马上给赵凌雨弹第二条消息。
毕竟赵凌雨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什么时候接完最后一个客人什么时候下班,有时候还要留下来做马场的收尾工作。
眼看着时间刚好到了六点十五,他才又问了他一句下班没有。
他以为上次在书房跟钟翠沉默对峙的时间已经够难熬了,没想到某个普普通通的一天,下了班他待在办公室,竟也能度秒如年。
只因为赵凌雨已经一天没回他消息了。
整栋楼都已经熄灯,只有陈澈的办公室还亮着光,此时已经是九点半了。
陈澈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他舔了舔有些干燥了唇,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又是那个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
他挂掉,再拨。
晚上十点钟,他才抬着有些发麻的手拨了村长的电话。
电话里,村长叫了一声陈澈的名字,没有对于陈澈突然来电的惊讶,他的声音只有迟疑。
“村长。”陈澈开口,虽然已经把情绪忍了又忍,声音仍然有些滞涩:“你是不是知道我想问什么了。”
那天突然看到陈澈坐在赵凌雨车后座,村长应该也明白了他们两人关系不简单了。
村长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你是被他蒙骗的,没事没事,你还那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及时离开他就好了。”
陈澈揉了把脸,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东西,声音有些迷茫:“村长,你在说什么啊?”
“赵凌雨他都承认了,是他主动勾引的,已经有人过来替你教训过他了,他没脸再留下来,已经走了。”
那一瞬间,陈澈如坠冰窖。
“教训?”
“谁走了?”
*
像是黑夜里长途跋涉的旅人,他明明是朝着光的方向,他走了好久好久,走到头来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他置身于白茫茫让人绝望的冰天雪地,只有满身的疲累与彻骨的寒冷是真的。
好几次他跟钟翠争吵,他都反驳说自己不是他们的提线木偶,他应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然而如今,他麻木得全凭本能在行动,他成了没有知觉的木偶。
他以为不会再发生第二次的事情,没想到仅仅过去几天,还是再次发生了。
他又去了白源村,到的时候天很黑,风很大。村子静悄悄只有干燥寒冷的风在呼啸,落在耳边像是有人在哭泣。
北京的气温没有那么低,出门的时候他又不记得添件衣服,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就过来了。
院子门落了锁,他套上黑色卫衣的兜帽,在门口沉默地站了会儿,任冷风胡乱地吹。
像是某种感应在指引,他抬腿往赵凌雨房间窗户走。
玻璃窗外有防盗铁栏,不同于以往的是,铁栏向外打开了一些,原本落在上面的锁如今已经不见。于是陈澈想起了某人沉静克制的怀抱。
他举着手机灯光在屋里行走,这里当然是没有人的,但是看起来仍然是住着人的模样。因为他们并没有带走多少东西,应该是匆匆离开的,只收拾了一些必需物品。
后来陈澈再给赵凌雨发消息,已经显示红色感叹号了,当然电话也是打不通的。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找不到一点他想对他说点什么的蛛丝马迹。
最后他一句话都没有给他留,只是把他放了进来。
赵凌雨的床上还铺着被子,陈澈当晚蜷缩在上面,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他翻了赵凌雨的衣柜,穿走了他的一件外套。
窗台上放着一把插着钥匙的锁,他给防盗栏杆落了锁,钥匙揣进自己口袋。
走在村子道路时,有村民咋一看到他吓了一跳,然后连忙扯过身边的人对着陈澈窃窃私语。
经过村委时他碰到了正往马场走的潘老板,潘老板也是一下子没认出他。他的表情太冷漠了,浑身上下都散着“离远点”三个大字,对比之下能让赵凌雨都显得温和不少,实在让人不敢认他就是那个满面春风的陈主任。
潘老板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再三确认过后才迟疑着喊了一声陈主任。
陈澈扭头看去,他的头上仍然套着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外面还套了一件赵凌雨的黑色外套,脸上仍无表情。
从没见过这种状态的陈澈,潘老板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陈澈摘下帽子,径直朝潘老板走过去。走到跟前了,他开口:“潘老板。”喉咙干涩发紧,他像是一点没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继续问:“你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