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超时了
冯杨举着手机拍完了倒计时就准备拉着陈澈往回走,结果一转身哪里还有这人的影子。
他费劲地挤着人群往后找,他知道陈澈早就想回去了,此时可能站到外面等他了。
结果他就看到了人堆里失了神的陈澈,面前还站着一位不知名的高个子帅哥,陈澈还上手扒拉这个帅哥的口罩,接着冯杨发现这个帅哥有点脸熟。
再结合陈澈简直要黏到对方脸上的眼神,冯杨这才意识到,他就是赵凌雨。
毕竟陈澈只给他看过一次赵凌雨的照片,而且也过去那么久了,按理说他早该忘记照片中的人长什么样了。他这会儿之所以能认出来那人是赵凌雨,除了陈澈异常的行为,还有就是那个人出众的颜值。
他忘记了赵凌雨的具体样子,但是他记得了这张能把陈澈迷得七荤八素的脸有多优秀。
陈澈这时也想起了冯杨,他想跟冯杨打个招呼让他先走,转身的瞬间又想起了什么,他伸手抓着赵凌雨的手腕说:“你先别走。”这才安心把视线挪开,在人群寻找冯杨的身影。
冯杨见陈澈转身,一下子就知道他在找他,他高举着手跟着陈澈的视线晃,待两人对上眼后,他们无需多言,冯杨跟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了解。
陈澈对着冯杨点点头,转过身很自然地跟赵凌雨说:“走吧。”
赵凌雨任他抓着,淡声问他:“去哪?”
陈澈垂眼看了看赵凌雨手中提着的东西,塑料袋上面也印着“张姐甜品”四个大字,袋子边缘被撑出圆形的轮廓,看起来应该是一块蛋糕,很明显正在送餐。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他俩能待一块,于是陈澈说:“我陪你去把单子送了。”
赵凌雨把手抽了回来,淡声说:“我自己去送就可以了。”
陈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愣了两三秒后,他说:“我打不到车回去。”这时候打车高峰期,这个理由很合理。虽然他是搭着冯杨的小电车过来的。
这时候在这边开小汽车,乌龟都爬得比车快。
不管如何,他今晚绝不能轻易放走赵凌雨,茫茫人海找个人太难了,哪怕在同一座城市都堪比大海捞针。
赵凌雨果然停住了脚步,沉默片刻后,妥协道:“我先送你回去吧,你住哪?”
陈澈眨了眨眼,问他:“不会超时吗?”其实他现在根本不想回去,因为他知道赵凌雨是不会跟他回去的。
又是一阵沉默,赵凌雨说:“已经超时了。”客户订了一份蛋糕,特别强调一定要在零点前送达,他女朋友要卡点吹蜡烛。
单子很急,他紧赶慢赶用最快的时间赶到了这里。不出意外他可以在规定时间内送达的,然而事实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这个单子已经在刚刚被投诉退款了。
陈澈:“...那有什么处罚吗?”
“不用你管。”赵凌雨有些不耐烦又问:“说吧,你住哪?”
陈澈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了一个将近二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远的但是电动车又不至于到不了的地方。
宽阔的人行道密密麻麻地停满了电瓶车,可能是为了方便推车出来,赵凌雨把车停到了最外围靠近马路边。
他插上钥匙拧了半圈,启动后按了按刹车,看了眼电车显示屏后扭头对陈澈说:“这个电量到不了你说的地方,我送你去少人的地方打车吧。”
“啊...”陈澈有些尴尬,他当然是瞎报的地点,只是那边比较远,能让他争取到更多跟赵凌雨待一起的时间。犹豫片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真实住址。
赵凌雨像是已经摸透了他的秉性,只是沉默地把车推出人行道,然后跨上坐垫,重新戴好口罩,拉下头盔的挡风玻璃,对着陈澈偏了偏头:“上来。”
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陈澈顿时有些失神。眼前的身影似乎与记忆中手执缰绳,带着他在西北祁连山脉下辽阔草场策马驰骋的身影有所重合。
哪怕他们现在在城市繁华街道,赵凌雨骑着的是街上随处可见白色小电驴,而不是那匹性子刚烈只有他能驯得动的黑色骏马。他的手上也没有缰绳,车前只挂着一块刚刚被退单的蛋糕。
“你在看什么?”赵凌雨再次出声,陈澈这才回过神来。
他跨上后座,鼻子有些酸,问他:“赵凌雨,你来这里多久了?”
赵凌雨拧动油门,搭乘他们的小电车加入到虽然宽阔却仍然挤满了电瓶车的非机动车道,成为了电车大军中的一员。
“三年。”赵凌雨简短回他。
陈澈沉默,他当然知道三年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离开的那年,直接来到了一个陈澈至死也觉得他不会来的地方,陈澈的家乡。
片刻后,他声音沉闷地又问:“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不能来吗?”赵凌雨语气平淡。就好像这地方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离开了自己的家乡,随便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陈澈抬眼看着这条拥挤的道路,入眼一片红茫茫的汽车尾灯,高楼大厦矗立在两边,所有车辆都在这里寸步难行,耳边嘈杂人声中还不时传来车辆喇叭刺耳的催促声。
于是他想起了三年前他们在星空下,广袤的草野上,如风的烈马每一步都踏实地踩着尘土。
西北的风很干燥,他们在马背上,赵凌雨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夜空中的无边星河还耀眼,他记得赵凌雨说,在马背上纵情驰骋的这一刻,他才觉得他是他自己,他是自由的。
他不仅深爱西北旷野里自由。也爱那边的荒凉苍茫和粗狂肆虐的风。
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那么现在呢,他连这点仅剩的都要放弃了吗?
就为了躲他吗?
仿佛被铁锤敲击心脏,沉闷又难受,痛得陈澈低下了头,额头隔着朱红色粗糙的外套衣料抵着对方的肩背。
他们似乎已经经过了拥挤路段,耳边嘈杂声渐少,取而代之的是凌冽的风声。
面前的人的人他拥抱过,亲吻过,死皮赖脸地纠缠过。而如今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双手紧握成拳,只是死死抓住对方外套下摆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