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难缠

第98章 难缠

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天亮了，尽管知道赵凌雨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夜跑路，然而陈澈待在屋里还是如坐针毡。

两相对比之下，他竟然觉得还不如去赵凌雨楼下待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栋楼里，他们离得很近，光是这个认知就能让陈澈安心不少。

于是他出门了。

寒冬天里的晚风太冷了，陈澈站在路边吹了十多分钟的冷风拦到一辆空车，而车里正呼呼吹着暖风，空气都变得沉闷，与外面仿佛形成了两个世界。

陈澈不得不再次用力搓了把脸保持清醒，不然他老觉得自己在做梦，而这种骤然的温差更是加重了他这种感觉。

报了地点后，司机“嚯”了一声，顿时有些开心：“有点巧啊，我就住那边，刚好送完你这单我就回去睡觉了。”

坐在副驾驶位后座的陈澈还在搓着脸，闻言缓缓地停下了动作，愣了好几秒后，一只手扒着副驾的靠背探身看着司机问道：“大哥，那地方怎么样？”

司机听到他这么问先是愣了好一会儿，乘客上来的时候他没注意看他，这会儿才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陈澈。只见这年轻人长得很白净，而且接他的这一块区域还是南宁有名的富人区，怎么看都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于是司机有些吃惊地问他：“你问我那地方怎么样？”

陈澈点头，又问：“是不是很多人住那边？”

“是啊！”司机点头，随后又问：“你是第一次去？”他看了眼车内电子屏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4点16分了，于是他又问：“怎么那么晚？”

陈澈放下手，缓缓地靠回后背，他说：“我对象住那边。”

闻言，司机笑了一声：“现在年轻人约会的时间还怪邪乎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地点也是。”似乎是了解了陈澈为什么会问那种问题，司机这才开始回答他：“很多外地人过来打工都住那，比如我，我是百色过来的，我好几个干工地的老乡也住这。租金是很便宜，环境嘛，也就那样啦。”

他抬眼看了看陈澈，又问：“你是住你刚刚等车的那个小区吗？”还没等陈澈说话，司机又继续说：“你自己住那么好，怎么让对象住那么差。听我的，给她掏点钱，让她换个地方住吧，我们这些老爷们无所谓，年轻小姑娘还是好好找地方住吧。那地方楼与楼之间隔得太密了，经常都见不到什么阳光，而且什么人都有，小姑娘住不安全的。”

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字眼，陈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他把头搭着座椅靠背，视线看向窗外空旷寂静的街道，然后回答司机：“我在给他做思想工作呢。”

“咋了？”司机有些八卦：“小姑娘矜持啊？”

陈澈闭上眼，胡乱地回他：“是有点。不过没关系，以后他嫁过来了我们就一起住了，我不用他出去挣钱，我把我挣的都给他，我会努力工作让他住到最敞亮的大房子。他只需要在我晚上下班的时候做好饭菜等我，伺候好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司机信了，问他：“怎么会只伺候你一个人啊？你们不要小孩啊？”

“他应该不想要小孩的，随便他了。”

“那她有点舒服哦，不用上班还不用带孩子。”

“没关系，他怎么舒服都是他应得的。”

“行嘛行嘛。”司机笑了一下：“这才是一个爷们该有的担当。”

很快，车子就开进了一条刚好能容纳两辆车并排行驶的巷子，这里两边都是一楼商铺，二楼住宿的自建房，瓷砖只贴了面向街道的这一面，另外那几面就只有红砖。

陈澈趴着窗户仔细打量着周边的环境，车窗外黑夜下的街道很冷清，他却直觉白天这里一定很热闹，起码会有几辆卖小吃的小推车聚在这里，说不定还有阿公阿婆沿街摆摊卖菜。

他忍不住开始想象赵凌雨每天从这里经过的场景，这条街这么窄还有小车开进来，于是他又忍不住去想，赵凌雨骑着电车的时候会不会被一些急躁的司机按喇叭催促让道。

车子开到了一个分岔路口，司机的声音响起，他指着左手边一条窄小的巷子提醒道：“这条路开不进去了，你从这里走，几十米就到啦。”

一时间，陈澈竟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一切都来得有些突然，直到司机又来了一句：“大晚上的，你们约会要注意安全啊！”

陈澈这才意识到到地方了，他跟司机道了声谢然后拉车门下车。

司机不知道的是，人家根本就不愿意见他，陈澈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楼下干等。

不过三年苦寻都熬过来了，等一个晚上又算得了什么。

冷风猝不及防迎面袭来，掺杂着一些陈澈说不上的气味。他低头一看，只见窄小的道路有不少的烂菜叶和果皮没人清理，路边有大垃圾桶，然而生活垃圾还是堆成了小山在垃圾桶旁边。

他往里走了几步，一眼就认出了那栋没贴瓷砖的红砖房。

房子像扎堆一样建得很密集，楼房之间供人通行的小道很窄，陈澈观察了一下，走到了那栋红砖房斜对面的一条小路。这个位置既不会太显眼，又方便观察赵凌雨这栋楼的情况。

他在小道里贴着墙站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4点43分了。他又从裤兜里摸了包烟出来，点燃后吸了一口，指尖猩红闪烁，他就这么看着面前的红砖楼，他知道赵凌雨就在里面，他们如今只隔着一堵砖墙。

他想起了赵凌雨曾经让他不要在他屋外傻站，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他会给他开门。

但是他没有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五点钟，外面街道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宵夜摊收摊了还是卖菜的人出门了。

六点钟，脚步声越来越嘈杂，早餐店已经开门，但是天还没亮。

等到天色渐亮时，陈澈感觉自己已经站成一栋冰雕了。

他又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他揉了揉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麻的脸，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栋红砖房的铁门被缓慢拉开，揉脸的动作瞬间顿住，他瞪着眼睛看着，门从里面拉开的画面仿佛是以慢倍速呈现，陈澈甚至不敢眨眼。

出来的是一个拉着菜出来售卖的阿婆。

看到这，陈澈竟不自觉松了口气。这一刻他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他大冷天跑人家楼底下蹲守，真要见到人了他又怂得很。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在铁门即将合上的时候，有一只大手迅速地伸出扒住了门，随着铁门再次被拉开，赵凌雨的笑脸也出现在门后。

陈澈有些恍惚，他有多久没见过赵凌雨笑了。他们最后见面的那天，他去白源村找他，那一整天赵凌雨都是眉头紧锁，那天的赵凌雨也成了陈澈对他最后的印象。

很快，陈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顺着赵凌雨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另一个人，是一个年轻女孩。

赵凌雨仍是穿着昨晚那件工作外套，只是没带头盔和口罩了，外套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深蓝色T恤。穿着拖鞋，露出来的皮肤很白，与黑色鞋面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到赵凌雨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笑容却很温和。女孩也在笑，对他挥了挥手后说道：“那我先回家啦！”

陈澈猛地抬眼看向女孩，这几个字犹如一道闷雷劈向他，他不敢置信。

这女孩不住这里，那她昨晚是在赵凌雨家里过夜吗？赵凌雨为什么会留一个女孩过夜？他不是gay吗？

这一瞬间，他莫名地想起了停车场里赵凌雨说的那句话，他说他不想当同性恋了。

有好几个瞬间他也在想，如果赵凌雨是喜欢女孩的那该多好，那么他就不会落入曹培的圈套，他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赵凌雨。

他那么优秀，他会有一份好工作，然后去遇一个跟他同样优秀的女孩，他们走正常流程结婚生子。

他们应该会搬到城市去住，白源村回不回都无所谓了，就算他不回去了，村里人对他的评价应该会类似于“赵家那小子可以啊，生在这样的家庭都还能那么出息，都能搬到大城市定居了”。

按照正常发展，他的优秀所散发的光芒足以掩盖所有的不堪。就算有人提起过去，大概也只是感慨一句他们早些年真是不容易。

他当时想这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能接受没拥有过赵凌雨，只要赵凌雨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是现在赵凌雨身边真的出现了另一个人，于是陈澈又重新设想了一下那些情形，他发现他根本就没那么大方。

别说他现在接受不了赵凌雨跟别人在一起，就算他死了变成鬼，他会常伴在赵凌雨身边，阴阳两隔的状态他也见不得他跟其他人在一起。

但是陈澈还没死，所以他比鬼还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