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都能陪

第105章 都能陪

赵凌雨是在大约30分钟后回来的，一进门就看到陈澈沉默地抱着他的枕头坐在沙发上。

他手上提着打包好的粉，只是看了一眼陈澈就径直往卧室走。珍丽扶着赵氏慢慢地坐起身，把床边的折叠桌打开，接过赵凌雨手里的粉摆上去。

这里面有珍丽在忙活，赵凌雨不需要操心什么了，于是他转身出了卧室，陈澈仍坐在原来的位置正抬眼看着他。

赵凌雨朝他扬了扬下巴：“你，跟我上去。”

他们来到楼顶天台，冬天干燥的冷风迎面扑来。尽管他们脚下站着的是老旧的城中村，在天台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却是灯火辉煌、高楼林立。

“说吧，从珍丽那里都套到了些什么？”赵凌雨倚着高度刚好到他腰身的楼顶围栏，背对着城市的璀璨繁华，双手抱胸看着陈澈。

陈澈身后是露出天台的楼梯间，他贴着楼梯间的墙，与赵凌雨面对面站着，两人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此时他只是沉默。

当然是想套的都套完了，但是这种话他能说吗。

耳边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静默半晌后，赵凌雨平静地又说：“陈澈，我们不是一路人。”

又是拒绝的话，然而这次陈澈表现得很平静。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月色下的赵凌雨，他的颜值太扛打了，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在陈澈眼里他仍如初见时那般好看。

只不过眼神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怎么样都是好看的，当然啦，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以前的赵凌雨也会对他笑，有次赵凌雨弯着唇角，笑得肩膀都在抖动，那个笑比今天早上看到的，他对珍丽露出的笑容好看百倍不止。

但是赵凌雨很少笑，陈澈一直在伤害他。

那天他把赵凌雨绑了，结果这人第二天还在问他，他能给他什么？陈澈何尝不想把他拥有的一切都给他，赵凌雨可以挑拣一番，拣一些他能用得上的。

他真的很想为赵凌雨做点什么，但是他什么都不要他的，

他太客气了，既然这样那只能陈澈强塞给他了。

听说死亡是很孤独的，但是有人陪着的话，是不是就能好一点。反正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很简单，他要他们在一起。

“那我想祈求来世，下辈子可以让我们成为一路人。”陈澈的声音同样平静。

赵凌雨身影一僵，猛然抬眼。

刚刚赵凌雨出去买粉的那半小时，赵氏留陈澈单独讲话，赵氏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说出了一番让他心惊胆战的话，她说：“我死了，他可能会跟着我走。我本来想着，我把他带来了这人间，却让他受了那么多苦，他要是跟着我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赵氏的话里透着悲凉，眼神却带着欣慰，陈澈听到她又说：“但是我现在又不这么想了，陈澈，只要有你在，他还是能尝到一点甜的，他就没有必要跟着我走了。”

闻言，陈澈觉得有点荒谬，于是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他对赵凌雨的好，但是他想不起任何，他不知道赵氏是从哪里得出的这种结论。

他不忍心跟赵氏罗列他带给赵凌雨的伤害，不忍心让她知道她眼中的赵凌雨唯一的甜只是一个假象，于是当赵氏说麻烦他留在赵凌雨身边，跟他好好活着的时候，陈澈只能忍着心痛答应了她。

天台的冷风扬起了他的衣角，陈澈看着赵凌雨，又说：“下辈子，你不要那么苦了，我也不需要出生在多好的家庭，跟你差不多的就可以。”

话音刚落，赵凌雨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楼梯口拽，陈澈踉跄着跟他走了两步，迷茫地抬眼：“干嘛？去哪？”

“陈澈，我带你去医院。”赵凌雨的声音有些抖。

陈澈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向后退了两步，老旧发黄的灯光映照下仍能看得出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去什么医院。”

“陈澈，你听听你说的话，看看你手腕上的伤，你觉得你正常吗！”赵凌雨吼他。

“赵凌雨，你又正常到哪里去！”陈澈不甘示弱回吼。

赵凌雨瞬间愣住。

“怎么，赵凌雨，你自己都快溺死了，还想拽我一把吗？”陈澈匹自笑了一声。

“你说你苦不苦啊，遇上了两个疯子。”陈澈又说。

赵凌雨怔愣道：“什么两个疯子？”

陈澈闭了闭眼，回他：“一个曹培一个我，可不就是两个疯子。”

“你去找过曹培？”赵凌雨脸色发白地看着他。

陈澈回他：“是。”

闻言，赵凌雨像是失了神后撤了一步，嘴巴一张一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是陈澈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提这个人。

虽然曹培永远都不会出现了，但是这不代表赵凌雨的阴霾也就此消散。

陈澈刚想道歉，他看到赵凌雨低着头先开了口：“不要拿你跟他相提并论。”

闻言，陈澈愣了一下，虽然不得不承认他跟曹培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但是陈澈也恨透了他。

赵凌雨的声音再次传来：“曹培恨我，他想击垮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如果你跟他说了你是我男朋友，那他大概率会添油加醋歪曲一些事实让你破防。“

“歪曲事实？”听到这话，陈澈瞬间抬眼：“那是不是他说的，王强章对你做的那些事...“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抖，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赵凌雨沉默地看了会儿陈澈哆嗦发白的嘴唇，回他：“他没进得去。”

陈澈睁着眼茫然了好一会儿，似乎才理解了他这句话。但是这句话却并没有让他轻松了哪怕半分，他向前一步抓住了赵凌雨的胳膊，声音有些哽咽：“那他是不是，他真的...”他根本就不敢想象那种场景。

赵凌雨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脸色发白的陈澈拥入怀里。

陈澈在久违的怀抱里，听到赵凌雨说：“我骗你的，只是被他脱了裤子。曹培应该也跟你说了我把绳索挣开了，所以王强章没碰到我。”

赵凌雨很少会讲什么话哄他，所以陈澈能很明显听得出他的语气在尽量轻柔。

“很多事情，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看重，很多人，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憎恨。所以，你别想这些了。”赵凌雨收紧了抱他的力道，又说。

陈澈靠着他的肩膀闭了闭眼，脸颊贴着的是朱红色粗硬的面料，冷冰冰的。赵凌雨没有拉上外套拉链，陈澈伸手，从他的外套底下穿过。

他的里面是一件棉质的T恤，手臂环绕下的身体暖烘烘的，他听见赵凌雨又说：“你不是疯子。你是除了我妈，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陈澈仍是闭着眼，说不出话。

赵凌雨这句话是在认可他，但是他却没有因此开心。就像有千万只针在他心尖密密麻麻地刺着，痛意沿着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见到一点微光，就以为那是太阳么？

赵凌雨明明值得最好的，但是他现在所拥有的，被他珍视的，都是拖着他步伐的。

他觉得很不公平，赵凌雨好看、聪明、善良、勤奋，世间所有的美好词汇放在他身上都显得匮乏，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

陈澈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闭着眼摇了摇头，他说：“赵凌雨，你想怎么样都是可以的，我都能陪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如果你实在觉得活不下去了，那我陪你一起死。”

他说：“我陪你回甘肃。”

他想起了他不顾一切去找赵凌雨的那天，彼时的赵凌雨前途未卜，身边有的只是唾弃和谩骂。他以为陈澈已经睡着了，于是把那个曾经赤诚热枕的，如今却只能遮遮掩掩的梦想向陈澈揭开了半个角。

赵凌雨喜欢星星，那是他梦想的起源，曾给了他无限的动力为之拼搏努力。

于是陈澈又继续说：“我们躺在旷野里，你们那里的星河那么美那么震撼，我们晚上相拥着看。来日我们的身体化作尘土，大雨浇下，我们会混作一起，那也相当于是血肉相依了，那是一种比做.爱还要亲密的程度。”

死亡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了。

“陈澈。”赵凌雨收紧了抱他的力道，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我们不能，早点遇见。”

那时候他还在读书，前途无量，母亲在家做着简单的农活。村里人觉得他有出息了，逐渐对他们放下了偏见。

读研时候的他跟陈澈虽然还有差距，但不至于差得让人绝望，他们起码还能简单谈个恋爱

陈澈睁开了眼，却一阵恍惚。

早点遇见么？其实他们早就遇见了。

那时候的赵凌雨，心中有光，并为之全力奔跑。

他差一点就能抓住那个意气风发的赵凌雨了。

*

由于某个人离开了他连睡觉都不能放心睡，于是赵凌雨带着他在外面开了个房。

很近，就在巷子口的位置。

都说小别一日胜新婚，他们分开了三年。陈澈困得要命却还想做点什么，于是在洗完澡后他迷迷糊糊地侧躺着抱着赵凌雨，伸手往下mo，赵凌雨就这么睁着眼随便他弄。

后来陈澈的动作越来越慢，没多久就停下了，耳边同时传来轻缓匀长的呼吸声。

房间亮着一盏小夜灯，赵凌雨扭头去看，陈澈已经闭着眼睡着了,赵凌雨还被他握着。

赵凌雨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然后闭了闭眼，五指收紧，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动作，半晌过后，他最后还是握着陈澈的手拿开。挺了好一会儿后，把裤子提上，一只手搭着陈澈的腰，也逐渐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他们是被前台的电话吵醒的，陈澈离得近，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前台问需不需要续房，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伸手摸索着赵凌雨的方向，把人抱住后马上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赵凌雨正双眼清明地看着他，陈澈揉了揉眼睛，问了句现在几点了，于是赵凌雨探手去摸手机，回他三点多了。

陈澈点了点头，似乎还想睡。

赵凌雨问他：“饿了没？”

陈澈闭着眼睛点头：“有点。”

“吃点东西再睡吗？”赵凌雨又问。

陈澈“嗯”了一声，眼睛还是闭着的。

赵凌雨等了他十几分钟，陈澈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手却往下，赵凌雨再次被他握住了，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