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冒犯的凝视

第4章 冒犯的凝视

“叫你娘啊！”

梁贵国一脚踢在梁二瘸子的瘸腿上。

接着他一改咄咄逼人的语气，赔笑道：“也可能是我俩看走眼了，就别麻烦警察了。我俩回家再找找，或许孩子已经回家了！对不住啊，对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抬脚要走。

张辰希只觉得心跳平复了一些，在口罩后面放松的缓缓呼气。

只见梁贵国又转过身，向张辰希的方向跨出一大步。

张辰希只感觉他像要冲破栅栏猛冲到自己面前，恐惧感顿时笼罩全身。

只见梁贵国身体紧紧靠在铁栅栏上，脑袋卡在两条铁柱之间，像是想离张辰希更近一些。

他好像会变脸一般，刚才还在赔笑的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浑浊的双眼冒犯的凝视着对面：

“这位老师，你姓什么？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位是张辰希，张老师，是市里来的支教优秀教师。”王大爷见问题解决，像是恢复了语言功能，他嘴快的介绍起来。

“张辰希……”梁贵国低声念叨着，他眼珠一转，又开始仔细的端详着远处戴口罩的张辰希：

“张老师方便把口罩摘了吗？”

“不方便，你不觉得自己很冒昧吗？”张辰希强装镇定的反问：“我没见过你，请问你还有事？”

月色晦暗，确实看不真切，见她态度强硬，随即释怀的笑道：“不好意思，我应该是认错人了。”

“别他娘的看了，赶紧走！”

梁贵国转身要走，看见梁二瘸子还在原地咽口水，又对着他的好腿踹了一脚。

梁贵国打心眼里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这个鳏夫老色鬼。要不是有把柄在他手里，何止八万八，梁贵国能拿梁晓婷换更高的价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论年龄和缺陷，只要钱给到位，什么条件他都愿意。

梁贵国只能无奈的叹着气，迈着四方步走了。

张辰希呼吸中带着微弱的颤抖，如果他再盯她多一秒，她手里的防狼喷雾就招呼过去了。

她的另一只手在毛衣兜里紧握成拳，指甲将手心抠出了深深的印痕。

见到两人离去，她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小张老师，你还好吧？”

“嗯……还好。”

“这俩人也真奇怪，我都眯着了，谁大晚上会来学校啊，有毛病。”

王大爷见张辰希没事，那两人也走了，转身进了校门口的门卫室。

张辰希如释重负的推门进屋，见梁晓婷还在屋中央站着。

“怎么不坐下休息休息？”张辰希脱了身上的毛衣外套，将防狼喷雾放回包里。

“老师，我裤子脏了……怕弄脏你的床。”

“我看看。”

张辰希扫视了一下她的裤子，没什么异样：“没关系的，都是些灰尘，不脏。”

“不是的……我……那个来了……”

“啊，你是月经来了吗？”

张辰希释怀的笑了笑，温柔的说：“咱们都是女生，是女生都会来月经的，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就和饿了困了一样，是最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

她一边说一边倒了一杯温水：“先拿着慢慢喝，老师给你找几件衣服换。”

她打开简易衣柜，找到一件牛仔裤和一件蓝色条纹马海毛毛衣，另外拿了一件带胸垫的吊带背心。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卫生裤，一并递放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老师没有新内裤了，正好，你来月经穿这个更方便些。卫生间有个简易的淋浴器，你先去洗洗，洗好我给你擦伤口，然后咱们就换上干净衣服。”

“老师，谢谢你。”

梁晓婷小心翼翼的拿起衣服，柔软的马海毛刮住了她手上粗糙的倒刺，她赶紧缩了缩手，用那个十几厘米见方的白色塑料包装物遮在毛衣上。

这个东西很像是继母用的卫生巾，梁晓婷上次来月经，偷偷拿了一片继母的卫生巾用。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卫生巾比布条方便又干爽，还不会从裤腿窜出来。

“这又是什么？看着比卫生巾大了不少。老师叫它卫生裤，那应该是类似于裤子的形状吧？”

梁晓婷想象着它的样子，却发现自己脑子里没有任何想象的空间。

她拿起桌子上的碘伏和棉签，局促的说：“没关系的老师，我可以自己擦伤口。”

“这孩子，还挺害羞。”张辰希微笑着点头：“你放心，我们今晚就走。”

“去哪里？”梁晓婷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女老师会答应她的请求，而且是今晚就离开。

“去我家，怎么样？”张辰希语气平和的笑着说，梁晓婷认为比登天还难的事，在张辰希的语气中显得像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你做好决定了吗？离开大山，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嗯！”梁晓婷目光坚定，她用力点了一下头。

“快去洗澡吧。”张辰希的眼睛里闪着光，这光像是希望的火种一样，燎起了梁晓婷心底的熊熊之火。

梁晓婷重重的点头，转身进了洗手间。

胶皮管流出温热的水流，梁晓婷忽略了伤口的蜇痛，湿热的蒸汽让她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

张辰希拿起手机，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

“爸爸，学校那边你去帮我打声招呼吧，我想家了，不想支教了。”

张辰希撒着娇，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开着免提。

“我就说那么苦不让你去，我和你妈妈天天盼你回来，真是太好啦。你放心，明天就给校长打电话。”

“爸，你真好，我今天晚上就想回去，一会都不想多待。”

“这么晚了，你能行吗？要不我派司机接你。”

“不用，我慢慢开，你放心吧。我今晚就先回我公寓了，明天晚上回去看你和妈妈！”

“怎么不看你弟弟啊！”

“谁想你啊，讨厌鬼。”

“你才讨厌鬼！讨厌鬼！略略略……”

听筒传来了青春四射的男声，可在张辰希的耳朵里，这声音和噪音可以画上等号。

“不和你说话，挂了！爸爸明天见！”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