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卷发

第7章 卷发

刘丽和梁贵国一唱一和，但是她们后来说了什么梁晓婷一点都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想哭也哭不出来，想反抗也发不出声音。

“你不出声就是同意了吧，你看，我就说咱们家晓婷懂事吧！”

刘丽笑呵呵的给梁晓婷夹菜。

“我不嫁，我要上学，我要考大学。”

“考大学是男娃的事，你一个女娃，上完大学都二十多岁了，谁还要你！”

“我不嫁人！”

“我他妈让你跟老子嘴硬！”

梁贵国把酒杯摔了，抄起屁股下的木头板凳向梁晓婷砸去。

梁晓婷被板凳拍的发晕。但她这次没有屈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上学！

这一次就算被梁贵国打死，她也要坚持自己的想法到底。

就这样，一直到梁晓婷被打的一动不能动，胳膊和腿都布满淤青，她都咬着牙，没发出任何声音。

“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刘丽拽住发了疯的梁贵国。这是她第一次拉架，她可不是为了梁晓婷，她是怕真出了人命自己受牵连。

“不嫁？我就是绑也给她绑去！”

梁贵国咬着牙，大口喘着粗气，抬起脚用力向梁晓婷的肚子踹了一脚。

梁晓婷没有还嘴的力气，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觉得自己像被整个塞进了粉玉米面的粉碎机，像沙子一样被打散，身上没有一处不疼，几次呼吸之后，她就晕了过去。

一盆冷水泼在脸上，梁晓婷被迫清醒过来，梁贵国骂骂咧咧的摔门出去了，刘丽和梁家栋把她扶上了破旧单人床。

梁晓婷的房间是家里的仓房，她的房间里有锄头铁锹，还有小推车和砖头瓦砾。

她就在这冬冷夏热的房间里苦中作乐，享受着难得的一个人的空间。

期中考试的第二天是国庆假期，同学都在开心的休息，梁晓婷只能在破旧的单人床上养伤。

她爸担心她被打坏，破天荒的带她去乡里卫生所看了伤，好在都是皮外伤。

实际上梁晓婷心里清楚，他是怕耽误了下月十六的日子。

梁晓婷虽瘦弱但身体皮实，十一假期结束之前，她已经基本好了。只是梁贵国那一脚踹在肚子上后，经血就止住了。

卫生所的医生说怕影响生育，建议去市里拍片看看，梁贵国不以为然，直接带她回了家。

梁晓婷倒是没有害怕，她觉得如果真失去了生育能力也可能是好事，至少她不会成为为了生育男孩而存在的机器。

十一过后她又继续上学了。本以为梁贵国会阻挠她，没想到他像是一切都没发生一样，什么都不说，关于把她嫁出去的话也没再提过。

梁晓婷以为梁贵国是因为医生说她可能不能生育，就不再让她嫁人，但梁晓婷没放松警惕。

直到农历十六的日子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动作，梁晓婷放心的以为这事应该是黄了，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这月十八，也就是昨天晚上放学，梁晓婷放学回家后，觉得肚子有点坠痛。

她以为是着凉了，就烧了开水准备喝点。刘丽见她在烧开水，还捂着肚子。

随后就笑脸盈盈的端了一碗盛了白糖的粗瓷碗：

“喝点糖水吧，闹肚子了吧！”

梁晓婷知道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本不想吃她端来的糖，但由于山里贫困，白糖也是稀罕物。她最终没扛过诱惑，还是用那白糖冲了一碗热糖水，一饮而尽。

喝完后，肚子果然好了许多，她回屋躺了一会，觉得有些困了，就慢慢睡过去了。

等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处在陌生的环境里。

她听见了父亲和梁二瘸子的谈话，原来她是梁二瘸子用八万八换来的媳妇。

她既气愤又害怕，想动却动不了。

……

梁晓婷讲述完她的遭遇，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嗡嗡的声音。

张辰希咬着牙，心中愤恨难平：

“他们真不是人！”

梁晓婷把脸转向车窗，外面的树不断倒退，道路也逐渐平坦起来。想着大山在身后越来越远，梁晓婷感觉自己正从沼泽中脱身，心情也轻松起来。

“没关系，这一切都过去了，希望这一次，我能真的离开这里。”

“一定可以的。”

张辰希见梁晓婷心情好了一些，自己也迅速整理了心情，她不想让坏情绪一直笼罩着身边这身世可怜少女。

“等到家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嗯！”

梁晓婷坚定的点着头，她的眸子里充满希冀。

车辆在省道上开了两个多小时后就上了高速。

“这里的道路真宽啊，一点也不颠。”梁晓婷没有休息，也不觉得困倦，她好奇的看着窗外的一切。

每一处景色，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到了前面服务区，她们休息了一会，张辰希买了面包、香肠和水。

梁晓婷去了厕所，这才想起来自己来月经了。

“这个卫生内裤真的很舒服，一点也不闷热，也不会像继母的卫生巾那样表面黏糊糊。”

她不禁觉得发明卫生裤的人很伟大。

吃到食物的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除了中午吃了一个馒头，晚上喝了掺药的糖水后就再也没进过水米。

她大口吃着面包。

“这个好甜，好松软！”

她一边嚼一边感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慢点吃，吃点香肠。”

看着她淳朴的笑脸，张辰希的眼眶又湿润了。

梁晓婷接过香肠，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好香。”

接着她轻轻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嚼了嚼。

“是肉做的！”

梁晓婷一脸享受的样子，吃了两小口，就没再继续吃，她把香肠装在干净的塑料袋里系好。

“怎么？吃不惯吗？”

张辰希见状以为她吃不惯这种风味。

“要留着慢慢吃，我舍不得一起吃完。”

梁晓婷呵呵的笑着。

“不用留，想吃了姐姐给你买。姐姐有钱！”

张辰希爱怜的抚摸着梁晓婷的头发，她的头发已经干透，因为发质不好，卷发有些爆炸，乱蓬蓬的。

张辰希打开车的储物门，拿出护发精油，挤了一泵，用手心揉搓，涂抹在梁晓婷的发丝上。

“服帖多了！”

张辰希也是自然卷发，因此她很注重头发的打理，护发精油她也随身携带。

“老师，你头发上的卷是烫的吗？真好看！”

梁晓婷也摸了摸张辰希的头发。

“叫姐姐哦！”

张辰希又挤了一泵，给自己涂抹上：“不是的，我也是自然卷。以后姐姐帮你弄头发，你的卷也会变好看。”

“嗯！不过姐姐，我觉得这都无所谓，我现在不是想着漂亮的时候，干干净净就行！”

“晓婷真懂事。”

汽车又一次发动，身后的群山已经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了黑黢黢的蜿蜒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