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饭
两个人从超市出来就赶紧躲着太阳在一排商铺盖着的阴影处走,走到一半,苏漪让亦南给家里打个电话,被亦南拒绝了。
“我都上大学了,不用事事报备。”
说了也没人在意,亦南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等进了小区,亦南才发现离自己家这么近,走路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距离。
进门之后,苏漪把买来的食材都冲洗干净放进冰箱,又按开电视机,给亦南指了指放着游戏机和杂志的柜子就转身进去做饭。
第一次在仅仅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家里吃饭对亦南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他紧张又局促,整个人端坐在沙发上,半天都不换姿势,游戏、杂志他也通通没碰,偶尔拿起遥控器换两个台。
在苏漪做饭的这段时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
苏漪家的装修是极简风,大部分家具都在黑白灰的色系上,但也并不显得冷硬。
在单调的大色块之外,苏漪在细节之处都尽可能让房子有温度与色彩。
柔软的皮质沙发、阳台边一排生机勃勃的绿植以及那股舒服的木头香,他坐在沙发上扭头环视了一圈也没找到香水或是香薰之类的,苏漪本人成为了唯一可见的香味来源。
“可以过来吃饭了。”苏漪勾脚踏开厨房的门,端出一碟彩椒肉片。
亦南连忙站起来,跟着苏漪一起进了厨房,一个端烤鸡一个端了碗番茄蛋汤走出来。
等饭菜都上了桌,亦南才算是放松下来,坐在对面的苏漪就是他与这个陌生空间唯一的连接,即使他们之间其实也没有多熟悉。
苏漪看着亦南夹起一筷子菜嚼了嚼咽下去,才慢条斯理的问:“味道如何?”
“比我做的好吃”
“你会做饭刚才怎么不进来帮忙?”
“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饭吗,不耽误你将功折罪。”
这句话一出来苏漪又笑了,其实做饭中途他出来过一次,故意没发出大动静就想看看这小孩儿一个人在干嘛。结果出来就见他在沙发呆呆坐着,眼见着是在看电视但是眼神都没聚焦。肉眼可见的紧张,两条长腿绞着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苏漪心里想,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就把人拐回家里算怎么回事儿?这事确实做的不对。这烤鸡哪天吃不是吃呢?这才赶紧加快节奏把饭菜做出来,上赶着找话题让自己带回来的小朋友别那么紧张。结果发现人家紧张归紧张,还是能接得上他的话。
“对,今天说错话了,给您赔罪。”苏漪顺着他接,端起桌边的听装啤酒抬手敬了一下,连喝几大口。亦南也跟着开了一瓶喝下去,一顿饭吃完,苏漪开了两听,小朋友第一瓶还剩了个底,就这样脸上还飘红。
吃完饭两人收拾桌子,洗碗。做饭亦南没帮上忙,但饭后却几乎把活都包了。
“你平时在家也这么勤快?”苏漪潜意识觉得这个年纪的男生对家务都得过且过,但是对面这个男孩显然不是这一类。
“嗯。”亦南没搭话。两人也好久没说话,整个房子就剩下碗碰碗的丁零当啷以及流水声。苏漪也没再特意找话。
等活干完,苏漪才拿回主场位置。他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亦南坐过来。
“来。”
亦南不明所以走过去。
“酒精、碘伏、棉签。拿回去涂。”
亦南点了点头,他是真不明白旁边这人怎么对他腿上的口子那么在意。低头看了看,发现伤口旁边一圈青紫,破皮的地方又被水泡的涨开,实在有碍观瞻。勉强觉得合理。
“打游戏吗?”说着扔给他一个手柄。苏漪自知跟亦南不会有多少话题,干脆就投其所好。他自己倒是很久没打游戏了,没什么手感,眯着眼看着电视上的游戏画面。亦南倒是很认真,自在的操纵人物。两个人为了配合默契话不得不多了起来。
中途亦南还说起还钱的事儿,苏漪说不急,他本来也没想让亦南赔钱。亦南只说很快能还清。
打完游戏,一看时间接近四点,苏漪说要送亦南回去。
“你住学校还是家里?这会儿应该还没上学吧”苏漪抓起玄关上的车钥匙准备开门。
“嗯。”
“别不自在,我把你带回来吃饭总该保证你安全到家。祖国的花朵。上次咱俩明明是一起回家我都不清楚你住哪儿。”
“近,不用开车。”
“在哪儿。”苏漪听了这话把手上车钥匙放下。
“边上,走路也就五六分钟的事儿。”
“行,护送你回家。”
两人走出小区太阳已经不像刚进家时那么烫,亦南在前面走,苏漪手里提着药离半步在后面跟着,真把自己当成保镖了。等到了亦南家小区,苏漪也没说上楼,把药递给亦南就走了,反倒是亦南拦住他道了声谢。
亦南今天本来没打算回家,家里一堆烂事儿远不如学校来的轻松自在。
亦南一推开家门就觉得窒息,直奔窗户边把玻璃窗都推开,这时候爸妈都还没回家,他弟也还在补习班上课。
亦南自己烧了一壶水,水开就晾那儿,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咕咚咕咚灌一杯水就钻进自己房间躺下。
刚拿起手机又想起苏漪给他的一提药,走出房间擦药,药泡在伤口上有点疼,但是能忍。擦完药也不好躺着,就坐在床沿边晃着腿等着它干。
亦南本来是有点困,这伤口上丝丝的疼反到把他激的清醒起来。药干了他换了套干净衣服,眼看着快到父母下班,弟弟下课的时间亦南拿上苏漪给他的东西又出门了。
亦南实在不爱在家里待,虽然上了个本地大学,但好在有了能光明正大离家的理由。
亦南的亲情关系十分混乱,小时候爸妈条件不好,没办法养好一个小孩,只好送到爷爷奶奶那里。
后来老人年纪大了照看不了,亦南又回到父母身边,只是那时候他们太忙,大多数时候亦南还是一个人。
等到父母终于赚了点小钱感情升温又生了个弟弟,家里又没了亦南什么位置。这导致亦南长到这么大没和谁建立起特别深刻亲密的关系,爷爷奶奶小时候好好待他也只是管吃管喝,没到宠的地步。
长大后父母也鲜少疼爱他。从小孩儿长成大人的节点上家里又多出个陌生人,几乎又将父母的注意力全部夺走,对这个弟弟亦南也倾注不了多少好感,只剩血脉亲情维系。
这样的成长过程对小孩儿来说是很残忍的,但偏偏在任何时候亦南身边都有长辈名义上陪着、照顾着,父母理论上在最困难的时期也做出来看似最好的选择,谁都挑不出错来。错就都落到亦南头上。
“你这小孩出生的不是时候,你爹妈受多大罪养你啊?”
“来家了就好好在这儿,不哭不闹,可不能给爹妈添麻烦啊。”
诸如此类的话他听过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