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海市蜃楼
浅水湾的项目终于进入尾声,苏漪终于闲下来,公司上下也都陷入狂欢之中。作为一个还不错的老板,苏漪分梯度给每个人都发了奖金,又放了相当可观的一段假期。有员工当即拍板要添置一件家具,有的组了团要去海岛旅个游。
但苏漪本人却出尘的很,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用张秘的话来说像丢了魂。
但实际上苏漪是觉得空,他甚至因此感觉到一丝慌乱,他判断,可能是原本用工作填满的一部分被突然抽掉的原因。
但这种判断在他凌晨翻到亦南的朋友圈后被干脆的推翻了,他竟然没有发现,他的情绪已经被捆绑在了亦南身上,这是他过去的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他丝毫不否认自己为亦南心动,但心动不意味着要陷进去。
面对亦南这样的男孩儿,他愿意真诚的面对他孩子气的追求,但一旦这股荷尔蒙的热情结束也就该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但失灵了,他玩儿砸了。
亦南先退出了,但他还惦念着。
他又傻又纯,恨不得把一颗心捧出来给你看,眼泪又很烫。
那条朋友圈说明亦南搬家了,而他已经潜移默化的被隔离在亦南的世界之外。
不爽。
他当即把心里蹦出的第一句话发在评论区,保存了照片,又点出私聊框,盘问人搬到哪儿了,还特闷骚的问人追不追他了。
对苏漪来说,这实属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要方回来说那就得是纯属他妈老牛吃嫩草,得了便宜还卖乖,臭不要脸。
眼巴巴等到第二天,小孩儿回了个“乐意追。”这才把心放肚子里了。
亦南还对他有意,那就不着急。
只是每晚回家看到亦南睡过的沙发、喝过水的杯子,让他夺门而逃的阳台都会被牵动神经。想知道亦南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睡觉,那瓶草莓软糖能不能让他安稳的多睡哪怕半小时。
亦南说了要追他,可始终没再联系他,苏漪认定这是欲情故纵的把戏,却没有丝毫办法。
为了顺理成章的给人发消息,苏漪捡了个八百年前的话题来说,问亦南自己的衣服还在不在他那里,东扯西扯说衣服口袋里有重要的东西,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件衣服口袋有多干净。
可亦南依然没有回音,这种猛然失联的感觉很让人难受,像一只原本唯你是从的小狗突然转了性子,视你为无物。更何况苏漪太明白亦南的那种认真,那种不管不顾的讨好有多么珍贵。
苏漪开始疯魔了,他经常无意识的开车时去两人曾经遇见的地方——校门口、酒吧、便利店、小吃摊,但竟一次都没见过他。明明初见时,有那么多次不期而遇,可现在却找也找不见人了。仿佛冥冥中,上天要收走他久违的一次意动。
实在憋的受不了,他找方回去混沌酒吧喝酒。
求而不得太煎熬,他喝下去一点酒就吐出一点心。后悔自己太装,玩心眼耍把戏,不肯给出真心,又后悔最后一天,他没擦干净亦南的眼泪。
方回一针见血的骂:“贱,太贱。人在跟前儿怎么不见你后悔?”
苏漪无话可说,不为自己辩驳。
见苏漪真不说话,方回又过意不去,他知道自己兄弟敞开心扉有多不容易,简直是千年雪山化春水,还是决定作为后援团给点鼓励。
方回端起杯子喝下一口酒,斜眼看着苏漪丢了魂的样子,马后炮的说:“第一次,我见你把人带回家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还说人家是什么小保姆,不知道的以为两口子在这儿玩情趣呢。”
喘口气又说,“不过还能品到求而不得的滋味儿也算不错,哥们儿以为你那什么海马体先天有问题呢。让一小孩儿把你神经递质激活了,你可真行。”
一顿酒喝完,苏漪脑子清清楚楚,反而是来蹭酒喝的方回醉了个一塌糊涂,苏漪绕了个远把方回送回家。
第二天早上就被一顿痛骂:“苏漪你脑子缺根弦儿啊!你家那么近你非得舍近求远把我送自己家,被瑶瑶骂一顿就不说了,你找钥匙也不能把我放地上啊!”
苏漪回:“有意见把酒钱A给我,昨晚开的那瓶不便宜。”
方回立即哑火:“没事儿,我就爱睡自己家。”但还是要戳苏漪的心窝子,“追小朋友要加油哦!”
亦南持续失踪,发的消息毫无回音,苏漪打得两通电话一直到自动挂断才消停,他此时不关心亦南是不是还对他有情义,只想确认他的安全。
直到公司假期结束,他也没能联系上亦南,苏漪无奈的发了消息过去。
“不闹脾气,你回个消息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依然没有应答。
苏漪只能勤勤恳恳去Y大门口蹲点似的找亦南,找不到就不死心,干脆中午一趟晚上一趟,把车停到边上,点根烟往学校门口瞄着。管他是耍小孩子脾气,还是三分钟热度退了,还是有新欢了,苏漪死也要死个明白。
事后方回无情嘲笑,追老婆都要追成特工了,白桦头号情种。
亦南此时却越来越陷在糟糕的情绪里,囤很多吃的,吃饭睡觉看电影,1602成了他的安全屋。
因为季末风打来的两通恐吓电话,手机被亦南放到没电关机他也想不来要充电。他每天拿着莫愁给他的工作备用机在用,里面几乎什么功能也没有,好在可以用它付款,没有手机他的生活也不受什么影响。
冰箱几乎清空,亦南挑了天晚上去超市,临出门前吃了药。从头到脚都是一水儿的黑色,还戴了个黑色口罩,走到外面就像被吃掉了一样,只露出一双眼。
进了超市他被顶灯照的眼睛疼,刺激的差点流眼泪,只能眯着眼挑东西,为了速战速决,亦南没心情去挑,需要的不需要的堆了大半购物车。
结完账亦南提了一大袋东西出来,不轻,亦南被袋子拽的朝一边倒,走起路来不稳,像个滑稽的企鹅。
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苏漪,跟初见的时候那么像,只不过男人身上的薄风衣随着天气转冷换成了垂坠的羊绒大衣。他还是长身玉立,靠在车头点了支烟,露出指尖一点亮光。
可亦南甚至不敢走近了抬眼看他,只站在离超市门口不远的位置痴痴的望,他疑心这又是一场海市蜃楼。看够了,他才舍得抬脚走。
到了苏漪跟前,他反倒别过头,心里明明疯狂叫嚣着想他,但身体却是僵的,动不了。他想,只要自己不伸手戳破,那这就不是幻觉。
可是擦身而过的那一瞬,一股熟悉的木质香侵入,手上一轻,回头看,他朝思暮想的人就那样又沉又静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