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决裂
第二天亦南把东西收拾好就准备走,前一天荒唐事的尴尬还在,亦南连招呼都不想打。又是奶奶出来,央求他留下来吃个午饭,语气挺愧疚,好像要用这顿午饭弥补上一顿晚饭的荒唐。其实亦南早就觉得没有必要,这十几年的荒唐又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被覆盖?
但他还是留下来了,奶奶是这个家里唯一把他当作亲人,当作孩子的人,他不想辜负。何况是过年,老人家总是会在这种时候渴望全家都团圆。
一家人坐上桌,气氛沉默。周建国因为前一晚的事憋了一肚子火,仿佛当初没把亦南成功卖掉是多后悔的一件事。他在餐桌上拿个碗都要故意弄出天大的声响,陈佳柔在周建国面前向来柔弱,她既是个漂亮女人也是个聪明女人,从来不会忤逆自己的暴力的丈夫。
饭吃到一半,亦南夹菜,恰好是周建国面前的那一盘,周建国不知道发什么疯,也许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儿子晦气,竟然扬手就把碗摔了。饭菜撒的到处都是,碗也裂开,有碎片飞到亦南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饭是吃不下去了,亦南收回手。他没觉愤怒或别的什么,只担心今天见面要怎么跟苏漪解释脸上的这道伤口。于是他开口时语气很平淡:“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这句话刚落,他眼见着周建国的巴掌要甩上来,但是他没躲,接着说:“把我从家里户口迁出……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他用舌头顶了顶腮边,感觉疼痛甚至已经蔓延到了皮肉里。
明明是顺了周建国的意,然而因为亦南先提出来,反而让周建国脸上挂不住。老人在一旁惊叫出声,紧接着就要来拉周建国,于是他下一个巴掌没挥出来,却没拦住他破口大骂。
“小崽子,早知道养不熟你,老子把你养到这么大,你说走就要走?”他脸都涨的发红,眼睛瞪着亦南像在看多年的宿敌。他接着说,“走可以,你把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都还回来,老子自此不认你这个儿子,他妈的。”他说完对着地上啐了一声。
亦南的脸已经完全肿起来,还带着骇人的血印,只是他自己看不见,只觉得半边脸发麻,耳朵传来令人烦躁的嗡鸣,于是他说话都显得有点模糊。他缓缓的说:“可以,你发个卡号给我,我每个月打钱给你。多少钱你说了算,我还清。”
说完他没再看他们一眼,决然的转过身,像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一般,与这个扭曲的家庭割裂开。他要扔下前半生附在他身上的毒瘤,去寻找他的爱。
他推开门,奶奶在身后哭喊,“作孽啊……周建国你真是作孽啊!!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被你逼走了!”陈佳柔在一边不咸不淡的安慰,说的什么亦南听不到了。
他在楼道里磨磨蹭蹭,按开手机看到苏漪不久前发来的微信,“一个小时后到,楼下等我。”
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一个小时,亦南去旁边小超市买了盒烟,蹲在楼下绿化带旁边。整张脸已经完全充血,他感觉又麻又胀,却始终没想起来看一眼自己的脸变成了什么样子。
苏漪其实其实早就从家里出发,要赶回来。只是不知道许哲尔从哪里得到了他的行程消息,竟然在回去的高速上就开始跟着他,追的极紧。
苏漪头疼的很,项目推进这段时间他已经尽量隔绝了跟许哲尔的接触,说实话,天正的舆论案,甲方是天正,乙方是星熠,跟许氏集团并没有关系。
然而陈天正因为拿了许氏一笔不小的钱,每次会议都把许哲尔带在身边。经过上次的一顿饭他大概也清楚俩人估计有旧情但也不剩什么情义,卖许氏一个面子于他只有益处,苏漪那边他尽可以装傻,何乐而不为?
十有八九苏漪回家的消息也是从公司传出去,传到陈天正耳朵里才被许哲尔知道。他绕路绕了挺久才把许哲尔甩开。他直接把车停在路边,一个电话打给方回:“你丫把我去哪儿都往外说?”
方回多聪明一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许哲尔又在作妖。因为苏漪身边这么多年没旁人,只剩下许哲尔这笔陈年烂账,就是有人要凑上来一般也被苏漪一通手段逼走了,唯独许哲尔像块儿有毒的狗皮膏药,时不时出来恶心人。
方回问他:“怎么了,又被许公子缠上了?我可没卖你啊,我嘴严的很。”
苏漪手指敲敲方向盘,“不是你还能有谁?”
方回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办起事来还是靠谱的,立马着手去查。正事说完他还不忘听八卦,问他许哲尔又出什么招儿了。
苏漪懒得跟方回掰扯这个,回一句:“我着急回家接小孩儿,挂了。”给方回噎的说不出来话,苏漪谈个恋爱比当爹的还操心。
苏漪扔了电话一脚油门轰出去,其实分开不过一天,他却扎扎实实尝到了一日如三秋是什么滋味。更何况前一晚的电话早就把他的心勾走了,他急着回去把人搂在怀里揉一揉哄一哄,让他再也不用担心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要他。
他车速开的快,跟亦南说的一个小时时间都没用到。到了小区门口,老男人的一颗春心还荡漾出一点儿近乡情怯,对着手机前置一通检查,一会儿觉得胡茬子没刮干净,一会儿嫌头发有点儿长,思来想去,趁着时间没到,他干脆钻到路边理发店剪了个头发,清清爽爽见心上人。
亦南却没那个心思了,甚至都没管自己的脸烂成什么样,心脏像被盐粒子搓磨了一遍般火辣辣的疼。血亲捅下的刀子,到底是要比任何伤害都来的更重一些的,他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实际上心里的血一点没少流,他哪里都觉得疼,甚至幻觉般的感觉出喉头一点血味儿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