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命运

第100章 命运

易南看着他，后悔说了重话，明明那么想，一见面又被他搞成这样，他忍不住去摸摸苏漪的脸。

苏漪顺势握住他的手说话，“医院通知的很急，太早了，手术时间也太长，你等着会太辛苦。现在来，你也不会错过任何事情。”

易南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苏漪牵着他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很早，手术还没开始的时候我就在。”

他理解错了易南的意思，以为身边的小孩儿是害怕错过奶奶的动向才颤抖着声音发问。

他安抚地拍拍易南的背，“我在这里，你在这里，都是一样的，是不是？别担心。”

易南沉默着不讲话，被苏漪拉到病房前的休息区坐下，许久才说，“很累吧，哥。”

苏漪淡淡笑了一下才说，“还好，一点点吧。”

易南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出去，自己是个太麻烦的人了，身体、亲人，桩桩件件都是坎坷。

幸运的是他碰到苏漪，有一个人为他而来的人，将所有这些坏事都揽过去。幸运的是他，不幸运的就是苏漪。

把两个人的苦压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怎么受得了呢？

易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又是好一会儿不说话，苏漪问他，“想什么呢，眼睛都想红了。”

易南一抬头眼角就溢出淡淡水渍，他才感觉到，苏漪就上手给他擦了，易南吸吸鼻子，就有纸巾递到他手上。

“想什么呢，祖宗。”

“我在想你真倒霉…碰到我。”

苏漪听到这话，把他低着的头抬起来，很沉很深地看着他，“这么帅气的一个小孩，怎么喜欢胡说呢？”

“易南，我一丁点都不倒霉，遇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我们之间，无非是我多承担一点儿你就少承担一点儿。我心甘情愿，你也别把它看的太重。”

易南被他的一字一句震的心口发疼，心甘情愿，他说他心甘情愿。

可苏漪要说的话还没有结束，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很多人想爱也没有这个机会。”

“你把它撬开了，它就是你的。”

真的好肉麻。

易南像被灌了一口蜜，但他又是脸皮薄的酷酷男孩，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最后还是行动至上。

硬邦邦的把苏漪的头托到自己肩膀上，“你休息。”

苏漪舒舒服服靠着他，神经放松下来还真的睡了一会儿，易南揽着他肩膀，一会儿拍拍一会儿捏捏，勉强算做是在哄他睡觉。

短暂的一段时间过去，苏漪定的闹钟响了，原定的手术时间该结束了，但手术中的灯仍然没有熄灭。

这约等于手术失败。

易南不知道这铃声意味着什么，以为他有工作，问他，“要忙吗？我一个人在这也可以。”

苏漪摸摸他头发，说不用，又重新靠回去，转了转手上那枚戒指。

多希望此刻可以有一个奇迹发生。

他又想起在天祠寺里天一曾说过的，爱会生忧惧，事实上还远不止如此。

因为身边的这个人，所以爱屋及乌，为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祈祷。

甚至想，如果当初在佛前再多奢求一点点……

可没有如果，他能护住的从来只有眼前这个人而已。

半晌，他开口问易南，“如果今天奶奶走了…”

他的声音很艰涩，易南没让他再说下去，“那就让她走吧，那么多管子，那么多药，我也害怕她太疼。”

苏漪问的问题有点残忍，他以为他又会像从前那样掉眼泪了，易南却给出了他没设想过的答案。

看起来冷冰冰的小孩，有颗柔软到难以置信的心。

“她住在医院很久了，估计也很累了。”他叹口气这么说，咽下世上唯一至亲离他而去的命运。

苏漪转过去看他，没有眼泪，他的眼睛也依然干净澄澈。

医生走出来，易南看到那么凝重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他坐在椅子上不肯动，苏漪拉也拉不动他，只能蹲下去对他说，“你还有我。”

最后易南还是走进去看了奶奶一眼，只吊着最后一口气，干枯的像一把柴，却再也无法点燃了。

等他出来，苏漪站在门口等他，给了他一个踏实的拥抱，他闷在这样的怀抱里轻声地说，“她叫我要好好生活。”

苏漪跟着他重复，“要好好生活。”

易南很用力的点头，头发在苏漪的衣领上摩擦，苏漪把他搂抱的更紧，紧密的让易南感觉到一点疼痛，可恰恰是这样的疼痛才让他感觉到真实。

苏漪拍拍他的背，跟他说，“哭吧，可以哭。”

易南又隐忍又疑惑，“我答应奶奶要好好生活，我可以哭吗？我不想哭。”

苏漪说，“可以哭最后一次。”

易南心里的枷锁被解开，才终于流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