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医药费的缺口
林野刚把湿校服拧干晾在铁丝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比清晨那阵更急、更沉,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心里一紧,转身就看见苏媚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捂着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染透了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妈!”林野的声音瞬间发颤,快步冲到床边,一把抢过手帕。
暗红的血渍在苍白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你怎么了?怎么会咳血?”
苏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藏着慌乱,却还强装镇定:“没事……真没事,”
她伸手想去拿手帕,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咳嗽太用力,把嗓子咳破了,过两天就好了。”
“破了?”林野把帕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嗓子破了能咳出血?上次社区医生就说你得做进一步检查,你非拖着,现在都这样了,怎么还能等?”
她转身就去翻床底的旧布袋,把里面两件换洗衣物和皱巴巴的病历本塞进袋里,“收拾一下,现在就去医院!”
“别去!”苏媚猛地拉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小野,我们没钱!”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眼眶泛红,“去医院又是拍片又是化验,那得花多少钱啊?我们付不起的,真的付不起。”
“付不起也要去!”林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妈,你都咳血了,要是拖成大病怎么办?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管,赶紧起来。”
苏媚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终究没再坚持,只是咳嗽着慢慢坐起来,由着林野扶着下床。
两人走出家门时,巷口的早餐摊还没收,王婶瞥了眼苏媚苍白的脸和林野紧绷的神情,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擦着桌子。
几个邻居站在门口闲聊,看见苏媚用手帕捂着嘴,时不时咳嗽,也只是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几句,没人上前搭把手。
“妈,慢点走,小心脚下。”林野扶着苏媚,尽量走得平稳些。
苏媚的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咳嗽声断断续续,像一把钝刀在林野心上割。
“小野,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苏媚拉了拉她的手,“我喝点热水,吃点之前买的止咳片,肯定能好。去医院太浪费钱了,房租还没交呢。”
“房租的事以后再说,”林野扶着她的胳膊更紧了些,额头渗出细汗,“你身体要紧,检查完没事,我才能放心。”
社区医院的墙面发黄,墙角结着蛛网,挂号窗口排着长长的队,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和穿着朴素的穷人。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和中药的味道,比家里的霉味更刺鼻。
林野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摊在手心数了三遍,一共137块5毛,有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几枚硬币。
“阿姨,挂内科,最便宜的号。”她把钱递进去,声音有些发紧。
挂号员瞥了眼钱,慢悠悠地递出病历本:“内科普通号,15块,下一个。”
候诊区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林野扶着苏媚坐下,自己站在旁边,时不时帮母亲顺着后背。
苏媚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低声说:“都怪我,拖累你。你本来可以用这些钱交房租,现在全花在我身上了。”
“妈,钱不重要。”林野摇摇头,心里却沉甸甸的,137块,扣掉挂号费,剩下的连买药都不够,更别说医生可能要求的检查了,“房租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别担心。”
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叫到苏媚的名字。
诊室里的医生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一边翻看病历本,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咳嗽多久了?有没有发烧?之前吃过什么药?”
“咳了快半年了,”苏媚的声音断断续续,“最近加重了,偶尔咳血……没吃过什么好药,就是在药店买的止咳片。”
“胸口闷不闷?喘不喘?”医生又问。
“闷,”苏媚点点头,“有时候喘不上气。”
“先去做个胸片和血常规,再查个肺功能。”医生说着,拿起笔开了检查单,“看看是不是肺结核或者肺炎,得确诊了才能用药。”
林野连忙上前一步,接过检查单,目光落在下方的费用栏上,瞳孔骤缩:“医生,这……这要4800块?”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不敢置信,手里的检查单差点掉在地上。
“对,总共4800,先缴费再检查。”医生抬了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4800?”林野的声音发颤,又追问了一遍,“医生,能不能少做点检查?或者有没有便宜点的替代方案?我们……我们没那么多钱。”
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变得不耐烦。
“我这是为了确诊,少做一项都可能漏诊。到时候病情加重,发展成肺结核或者肺癌,花的钱更多。”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没钱就别来医院,在家扛着得了,来这儿浪费时间。”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林野的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要是有钱,能来这儿求你吗?我妈都咳血了,我们只是想好好检查一下。”
“小野,别说了。”苏媚拉了拉她的衣角,挣扎着要起身,“我们走,不检查了。4800块,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还不如买些好药吃。”
“不行!妈,你都咳血了,必须检查!”林野转过身,看着苏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一定会凑到钱的,你相信我!”
“想什么办法?你一个月才赚多少钱?”苏媚也红了眼眶,咳嗽着说,“我们回家,听话。”
医生在旁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要检查就赶紧缴费,不检查就赶紧走,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是肺结核,还会传染,别在这儿耽误别人。”
林野攥着检查单,指节泛白,上面的“4800元”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候诊区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同情,有漠视,却没人上前说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苏媚:“妈,我们先回家,钱的事,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走出医院,天色已经有些阴沉,风一吹,苏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野把母亲扶得更紧了些,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回到家,林野把屋里所有能藏钱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床底的旧木盒,里面装着她从小到大攒的零钱,加起来只有123块;衣柜的夹层,翻出苏媚藏的50块;灶台的角落,找到几枚散落的硬币,总共13块。
她把所有钱都摊在桌上,纸币皱巴巴的,硬币上还沾着灰尘,加起来一共326块。
“别找了,家里根本没那么多钱。”苏媚躺在床上,声音疲惫,“我这病,就这样了,没必要浪费钱。”
“妈,你别说话,再找找。”林野一边翻着抽屉,一边自言自语。
“上次送报纸的工资,王婶还没结,应该有800块;还有给张奶奶做家务,她欠了我200块;再加上我这个月省下来的300块,一共1300块,还差3500……”
“差得太多了。”苏媚叹了口气,咳嗽了几声,“小野,别折腾了,我们去药店买点止咳药和消炎药,先顶着,等你发了工资,再慢慢凑。”
林野看着桌上的326块钱,眼泪掉在纸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都怪我,赚的钱太少了,连给你看病的钱都凑不够。”她趴在桌上,肩膀忍不住耸动,“我要是能多赚点钱,你也不会拖到现在。”
“不怪你,小野,是妈没本事。”苏媚的声音带着哭腔,“要不是妈身体不好,也能出去打份工,帮你分担一点。”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又急又重,伴随着房东李光头的大嗓门:“苏媚!林野!开门!该交房租了!”
林野心里一慌,赶紧把桌上的钱收起来,藏在枕头下。“怎么办?房东来了,我们还欠着一个月房租呢。”
“你别开门,就当我们不在。”苏媚蜷缩在床上,眼神里满是害怕。
她最怕的就是李光头,这个人刻薄又贪心,每次催租都像要吃人一样。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敲门声更响了,几乎要把破旧的门板砸穿,“再不开门,我就撬锁了!欠了我一个月房租,都拖了半个月了,你们想赖账?”
林野咬了咬唇,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
李光头带着两个壮汉站在门口,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终于开门了?房租呢?1000块,一分都不能少!”
“李叔,再宽限我们几天。”林野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声音带着哀求,“我妈生病了,需要钱看病,等我发了工资,一定把房租给你。”
“生病?”李光头嗤笑一声,推开林野,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打量着破旧的家具。
“就你们这穷酸样,还看病?我告诉你们,别跟我来这套!三天内必须交房租,不然就搬出去,我把房子租给别人,人家愿意多交200块呢!”
“李叔,求你了,再宽限几天。”林野跟着他走进来,眼眶红红的,“我妈真的病得很重,刚从医院回来,还等着钱做检查。”
“少跟我扯这些!”李光头不耐烦地挥手,“我不管你妈生病还是怎样,房租必须交!”
旁边的一个壮汉上前一步,逼近林野,语气凶狠:“听见没?三天!别给脸不要脸!不然我们就把你们的东西扔出去!”
苏媚吓得浑身发抖,咳嗽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脸都憋红了。
“李哥,求你再宽限几天,我们一定尽快把房租给你。”
“宽限?我已经宽限你们半个月了!”李光头瞪着苏媚,“我告诉你们,这是最后通牒,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还没交房租,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带着两个壮汉,摔门而去,门板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要散架。
林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妈,对不起,我没本事,连房租都交不起,还让你受惊吓了。”
“不怪你,小野,是妈拖累你。”苏媚躺在床上,也哭了起来,咳嗽着说,“要是那个男人在,我们也不会这样……顾振宏,你好狠的心啊……”
“顾振宏?”林野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盯着苏媚,“妈,你说什么?顾振宏是谁?是不是那个害你的男人?他叫顾振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