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第012章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台灯的光线聚焦在书桌中央，将林野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面前摊着顾氏公益学院的面试资料、陈老师给的《面试综合素质指南》，还有母亲苏媚珍藏了十八年的 “黑料”—— 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皱巴巴的行贿纸条。

距离考试的时间没多少天了，笔试肯定没问题，但面试……

林野正对照着从图书馆借来的顾氏旧闻合集，梳理着面试时可能用到的话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边缘磨损严重的行贿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尤其是日期部分，只能隐约看到 “98 年 7 月” 的字样。

林野拿出铅笔，试图顺着纸纹将日期描清晰。

可笔尖刚落下，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野，别熬太晚，面试前要养足精神。”

苏媚躺在床上咳嗽着，伸手递过一杯温好的中药，杯壁上还沾着几粒药渣。

林野接过中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顺着喉咙往下滑，比平时喝的更苦几分。

“妈，我知道，这就喝药了。” 她放下杯子，举起纸条递给母亲。

“我在核对顾氏当年的项目时间线，想在面试时更有底气。只是你给的这张行贿纸条，日期好像是‘98 年 7 月’，但我查的顾氏那个涉案项目，是‘99 年才启动’的。”

苏媚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咳嗽声突然加重，手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可能…… 可能是妈记错了。”

她伸手想去拿纸条，指尖微微发抖，“年代太久了，都十八年了，细节记不清很正常。”

“可日期差了整整一年啊。” 林野没有松手，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项目还没启动，怎么会有行贿的事？妈，你当年是不是把时间记混了？”

“这种小事不用纠结。” 苏媚快速移开目光，语气有些急促，“重点是你要考上学院，进入顾氏，拿到顾振宏现在的罪证，一样能报仇。别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浪费时间。”

林野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没敢深想。

她收回手，将纸条放回原位，转而拿起那张 “顾振宏与情人” 的模糊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侧影模糊，搂着一个陌生女人走进酒店，背景里有一块广告牌，上面印着一款手机的型号。

这个型号……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想起前几天在图书馆查资料时，看到过一则 2000 年的手机上市新闻，这款手机正是那年才推出的。

可母亲明明说，这张照片是 1998 年她还在顾氏工厂时拍的。

“妈！你看这张照片！” 林野拿着照片快步走到床边，指着背景里的广告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这个手机是 2000 年才上市的，你说照片是 98 年拍的，这根本不可能啊！”

苏媚接过照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她强装镇定，眼神却慌乱得不敢与林野对视，“可能…… 可能是妈记混了拍摄时间，也许是 2000 年？对，就是 2000 年，妈老了，记性越来越差了。”

“可你之前说，你 98 年就因为被顾振宏侵犯，害怕他报复，离开了顾氏工厂，躲到了铁锈巷。” 林野的眼神紧紧盯着母亲，语气带着试探。

“你都已经离开顾氏两年了，怎么还会在 2000 年拍到他的照片？还有你说的那个污染事件，我查了 1998 到 2001 年的旧报纸，那个村子的污染是 01 年一家小化工厂排污造成的，和顾氏当年的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媚突然发怒，把照片狠狠扔在桌上，咳嗽得撕心裂肺，眼泪顺着眼角掉下来，“妈当年受了那么多苦，被人侵犯，被人抛弃，带着你在贫民窟忍辱负重十八年，难道还会骗你？”

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年代太久了，我有病了，细节记不清很正常，你现在纠结这些，是不是不想报仇了？是不是觉得妈在害你？是不是觉得顾振宏那个畜生是好人？”

“我不是不想报仇！” 林野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哽咽。

“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这些证据是我们复仇的关键，要是有这么多漏洞，万一被顾家发现了，我们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到时候我们娘俩就真的完了！我只是想确认清楚，不是怀疑你。”

“真相？什么真相？” 苏媚抓住林野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真相就是顾振宏当年毁了我的人生，抛弃了我们母女！真相就是我们十八年的苦难都是他造成的！这些细节重要吗？不重要！”

她的声音微弱却坚定，“重要的是你要考上顾氏公益学院，进入顾氏集团，找到他现在的罪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付出代价！妈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能过上好日子！”

林野看着母亲病弱的样子，心里的怀疑被愧疚压下去了大半。

她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和不停咳嗽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第二天一早（周末），林野趁着白天不用上学，揣着从图书馆复印的旧报纸剪报，来到市图书馆的旧报纸阅览室。

她要再确认一遍，母亲说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顾振宏压下去了。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管理员阿姨看到她来了，递过一杯温水：“小姑娘，你找这么久的旧报纸，是要做什么呀？这些报纸年代久了，很多都泛黄发脆了，小心别撕破了。”

“谢谢阿姨。” 林野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却一片冰凉，“我在做顾氏公益项目的研究，想了解一下他们早年的情况。”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继续翻找 1998 到 2001 年的本地报纸。

一页页泛黄的报纸在指尖划过，上面全是当年的新闻。

有顾氏集团 1999 年启动扶贫公益项目的报道，有顾振宏匿名捐款帮助灾区的消息，却始终没有找到母亲说的 “行贿”“逼死竞争对手” 的任何蛛丝马迹。

母亲说的 “竞争对手死亡”，确实有一则相关新闻，却是 2000 年的一场意外车祸，死者是另一家公司的老板，与顾氏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而那个 “污染事件”，涉事工厂是一家没有注册的小作坊，早就被查封了，和顾氏集团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林野把这些相关的报纸剪报整理好，放进包里，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她想起陈老师之前说过，顾振宏的口碑一直很好，难道母亲真的骗了她？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拿着剪报去找了陈老师。

“陈老师，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林野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有些迟疑，“你当年有没有听说过顾氏集团 98 年左右有行贿、逼死竞争对手的事？”

陈老师正在批改作业，闻言抬起头，皱眉思考了片刻。

“顾氏 98 年？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因为也是从贫民窟出来的，所以特别关注顾氏的公益项目，他们当年在贫困山区建了好几所学校，口碑很好。”

她摇了摇头，“行贿、逼死竞争对手？没听说过，要是有这么大的负面新闻，报纸肯定会大肆报道的，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林野的心脏沉了下去，她又追问：“那你知道顾振宏当年有没有侵犯过工厂女工的事？就是……1998 年左右，在顾氏旗下的小工厂里。”

“没有啊！” 陈老师的眼神里满是惊讶，“顾振宏当年虽然低调，但风评一直很好，没听说过这种丑闻。他对员工也很体恤，当年顾氏工厂的女工福利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好。”

她看着林野手里的剪报，隐约猜到了什么，“小野，你这些疑问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 没有。” 林野连忙收起剪报，眼神躲闪，“就是看书看到的，有点好奇，所以想问问您。谢谢陈老师，我不打扰您批改作业了。”

走出办公室，林野觉得阳光格外刺眼，心里却一片冰凉。

陈老师的话，和她查到的报纸剪报，都在印证一个事实 —— 母亲说的那些 “黑料”，很可能是假的。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剪报和母亲给的 “黑料” 一起摊在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苏媚。

“妈，你看这些报纸。” 林野拿起剪报，递到母亲面前，“你说的那些事，根本就不存在！行贿的日期对不上项目启动时间，污染事件和顾氏无关，竞争对手是意外死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媚看着桌上的剪报，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双手紧紧捂着嘴，身体蜷缩成一团。

等她松开手时，手帕上赫然沾着一片暗红的血迹。

“妈！你怎么样？” 林野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母亲，之前的质问瞬间被担忧取代，“对不起，我不该逼你，你别激动，我们慢慢说，不说了好不好？”

“小野，妈不是故意骗你。” 苏媚虚弱地靠在林野怀里，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那些事是真的，只是顾振宏势力太大了，他花钱把所有新闻都压下去了，报纸根本不敢报道！” 她抓住林野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眼神里满是恳切。

“妈当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被他欺负，被他抛弃，带着你在这个破地方受苦，我要是不把这些事说得严重些，你怎么会有动力报仇？你怎么会拼尽全力考上学院？妈只是想让你出人头地，想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啊！”

“妈……” 林野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老了，身体也不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苏媚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绝望，“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顾振宏身败名裂，看到你能摆脱这个贫民窟，不用再受别人的欺负。你要是不相信妈，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省得拖累你。”

“妈，你别这么说！” 林野紧紧抱住母亲，声音哽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十八年的相依为命，让她无法再继续质问下去，“我不该怀疑你，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我会继续准备考试，考上顾氏公益学院，为你报仇，你别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苏媚这才破涕为笑，轻轻拍着林野的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好，妈相信你。好好加油，别让妈失望。”

林野点点头，扶着母亲躺下，看着她闭上眼睛睡着，才转身回到书桌前。

她把剪报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在床底的旧木盒里，重新拿起面试资料，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专注。

台灯的光线依旧明亮，可照在面试资料上，却显得有些刺眼。

林野时不时看向母亲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母亲的话里一定有谎言，那些破绽太明显了。

可看着母亲病弱的样子，看着她为了自己操劳了十八年，林野又狠不下心去拆穿。

“妈，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会考上顾氏公益学院。” 林野抚摸着贴身藏着的顾振宏照片，心里默默念着，“但我也会自己查明真相，顾振宏到底有没有伤害你，顾家到底有没有做错事，我要亲自去确认。”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考上学院，进入顾氏，查明真相，为妈报仇。” 笔尖在 “查明真相” 四个字上停顿了很久，划了又划，最终还是坚定地写了下来。

林野拿出手机，给张薇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一起去图书馆复习面试技巧，顺便查一下顾氏公益学院的面试官背景，好不好？”

没过多久，张薇就回复了：“好呀！我还整理了好多面试常见问题，我们到时候一起模拟练习，肯定能通过面试！”

看着张薇的消息，林野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放下手机，继续翻看面试资料，可脑海里却始终萦绕着那些破绽。母亲的谎言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拔不掉也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