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1章 母亲的秘密
夜十一点,距离顾氏公益学院面试仅剩最后一天。
林野仍在奋战。
她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面试话术笔记上“上层社会礼仪要点”,胸口的银质吊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台灯的光线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床头叠着那件被苏媚熨烫得平整如新的旧衬衫,袖口的磨损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郑重。
“小野,在找什么?”
苏媚躺在床上,咳嗽声比平时轻了些,却依旧没睡着。
她翻身坐起,后背垫着旧枕头,透过台灯的余光盯着林野的动作,眼神复杂难辨。
林野抬起头,手里还捏着笔:“妈,你说木盒里有块干净手帕,面试时擦汗用,我想找出来放包里。”
她起身走向床底,弯腰拖出那个熟悉的旧木盒——里面装着母亲珍藏的“黑料”,照片、纸条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是支撑她们母女十八年复仇信念的“证据”。
“找到了妈,我在整理木盒里的东西,怕不小心把‘黑料’弄丢了。”
林野打开木盒,指尖拂过泛黄的照片,忽然摸到盒底有个硬硬的东西。
她伸手一掏,除了母亲说的红布包手帕,还有一本不起眼的泛黄笔记本,封面磨损严重,连书名都没有,边缘已经发脆。
“别翻了,手帕拿出来就行。”苏媚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快速压低,咳嗽瞬间加剧,“木盒里的东西都是重要证据,别乱动乱看,小心弄坏了。”
林野拿着笔记本,心里涌起一丝好奇:“这是什么?”
她转头看向苏媚,“妈,你还有本笔记本?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没什么!就是本没用的旧本子。”苏媚挣扎着想下床,语气急切得有些反常,“快放回去,别耽误时间,明天考试的东西再检查一遍,比如准考证、身份证,别落下了。”
她的慌乱让林野更觉得这本笔记本不简单。
趁苏媚弯腰咳嗽的间隙,林野快速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页的日期是“1999年3月”,正是苏媚说“逃离顾氏”的第二年。
纸张泛黄发脆,字迹潦草歪斜,有些地方墨水晕染,能看出书写时的情绪极度激动,甚至有几处笔尖划破了纸页。
“顾振宏!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一定要让你后悔!”
林野轻声念出第一行字,声音不自觉地发抖,“一定要让你的孩子付出代价,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翻。
“林野(原名顾叶)是我的筹码,是我复仇的工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野浑身发冷。
“没有她,我怎么接近顾振宏?怎么让他痛苦?等她考上顾氏,就是顾家噩梦的开始!”
“我必须让她恨顾振宏,让她为我报仇,哪怕编造谎言,哪怕利用她的感情,我也要赢!”
“顾家的人都该死!顾晏、顾盼,你们欠我的,迟早要还!林野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我会让她亲手刺穿顾家的心脏!”
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林野浑身发抖,眼前发黑,耳边反复回响着“筹码”“工具”“谎言”这些尖锐的词语,与母亲十八年来对她的“慈爱”形成刺眼的反差。
她想起冬天母亲用体温给她退烧,想起打工回来母亲给她留的热馒头,想起母亲为了凑房租偷偷去捡废品……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利用她复仇而演的戏?
“你怎么敢!”
苏媚不顾病弱的身体,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扑向林野,想抢地上的笔记本,“谁让你看的?我让你放回去!”她的动作急切而失控,完全没有了平时的虚弱。
林野踉跄着后退一步,捡起笔记本,指着“复仇工具”那一行,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妈……这是真的吗?我是你的筹码?你一直在利用我?那些你说的苦,那些你说的仇,都是你编造的谎言?”
苏媚的动作一顿,看着林野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突然咳嗽不止,捂住胸口蹲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绝望,“小野,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林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顾振宏真的伤害过你吗?那些‘黑料’是真的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为了让我帮你复仇,编造的骗局?”
“我对你的好是真的!”苏媚抓住林野的手,手指冰凉而用力,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
“但顾振宏欠我的,欠我们的!他毁了我的人生,我必须报仇!没有你,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怎么对抗顾家?怎么活下去?”
林野的脑海里闪过十八年来的一幕幕。
被房东赶租时,母亲抱着她在桥洞下哭;
她发烧时,母亲整夜不睡守着她;
她打工受委屈时,母亲一边咳嗽一边安慰她。
这些温暖的片段与日记里冰冷的文字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里又疼又乱。
“可你不能骗我!不能把我当成工具!”林野松开手,后退一步,笔记本再次掉在地上。
“那些‘黑料’的破绽,你说照片是2000年拍的,可背景里的手机是2000年才上市;你说顾振宏克扣工资,赵晓的妈妈却说当年顾氏工厂的工资比其他地方都高;你教我利用顾晏的软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让我成为你复仇的棋子?”
苏媚低下头,没有否认,眼泪掉得更凶,咳嗽得几乎喘不过气:“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她的声音微弱却坚定。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只有你能帮我报仇,只有你能让顾振宏痛苦!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别无选择!当年我走投无路,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只能让你恨他,才能让你有动力考上顾氏,帮我完成复仇!”
林野看着苏媚蹲在地上咳得几乎晕厥的样子,心里的怨恨终究还是被养育之恩冲淡了。
她终究狠不下心看着母亲这样折磨自己,弯腰扶起她:“别说了,先上床躺着。”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默默合上,放进木盒锁好,“我……我不想听了。”
“小野,你不能放弃!”苏媚紧紧抓住林野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哀求与偏执,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肤。
“明天就是考试了,你一定要考上顾氏!一定要帮妈报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不能半途而废!顾家的人毁了我的一生,我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扶着苏媚躺下,盖好被子。
她转过身,背对着母亲,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缠绕,既怨恨母亲的欺骗,又放不下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屋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中药味混合着复仇的执念,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媚躺在床上,看着林野背对她整理面试资料的背影,总觉得她的神色不对劲。
“小野,你怎么了?”她的语气带着试探,“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笔记本?”
林野快速擦干眼泪,转过身,强装镇定,拿起面试话术笔记假装翻看:“没有妈,我没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是复习累了,有点走神。”
苏媚的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没有放过她泛红的眼眶和躲闪的目光:“真的没什么?”
她咳嗽一声,语气沉了下来,“小野,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要明白,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俩!如果不是顾振宏,我们娘俩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怎么会在铁锈巷受了十八年的苦?”
“我知道了妈。”林野避开苏媚的目光,低头看着笔记,心里乱成一团麻,“我会好好准备面试,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被房东赶出去,在桥洞底下过夜吗?”苏媚的声音突然变得怨恨。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你冻得浑身发抖,哭着喊妈妈,我只能把你紧紧抱在怀里,却什么都做不了。还有张婶他们,总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是‘没爹的野种’,说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这些你都忘了吗?”
这些屈辱的回忆像针一样扎在林野心上,让她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我记得。”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记得就好!”苏媚的语气变得急切,眼神里满是偏执。
“这些都是顾振宏造成的!他的孩子顾晏、顾盼,从小锦衣玉食,上最好的学校,用最好的东西,而你,却跟着我在贫民窟受苦,打多份工维持生计,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这不公平!”
她抓住林野的手,用力摇晃:“所以你一定要考上顾氏!进入顾氏,接近顾晏,收集他们的黑料,让顾振宏身败名裂,让他的孩子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你是妈唯一的希望,只有你能帮妈报仇!妈这辈子没什么心愿,就想看到顾家人付出代价!”
林野抽回手,重新拿起笔记,敷衍地回应:“我知道了,我会的。”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母亲的话像一根绳子,紧紧捆绑着她,让她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