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如果我消失了
时间在诊室门口那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缓而慢的流逝着。
许妍妍侧头望着那一个又一个复诊的病患,在听到呼号喊名时,面色凝重的往诊室门内进进出出,她的心情也随着自己那慢慢挪到前排的名字,逐渐变得忐忑不安。
走廊转眼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不停的向着两边倒退放远,空气里安静的只剩下她胸腔很剧烈的鼓动拍击声,还有呼吸粗闷时,传到耳膜里的独特声响。
在周围所有事物都缩小远离的时候,池冉却是抬脚朝她越靠越近。
许妍妍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在对方手指搭上她肩膀的那一瞬间,那些笼罩在她身边的黑暗,还有令她坐立难安的尖刺倒钩,全都喀嚓一声轰然碎裂。
她强压着哽咽,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部,仰脸去看那张无论何时都令她眷恋的脸。
四目相望,彼此都抿紧唇瓣没有开口打破沉默,在真正的诊断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想提前渲染伤感的气氛。
当呼号叫到许妍妍的名字时,池冉默默牵起女孩的手,将人从候诊的银白长椅上带了起来,走在前面推开了诊室的门。
房间里面,只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他一边翻看着那些交上来的检查报告,一边往电脑里存档。
“检查单子给我看一下。”
男医生停下了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戴着薄薄医用硅胶手套的左手伸出,抬头接过了池冉递过去的厚厚一沓报告单,同时挥手示意病患往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空气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他翻看纸张的声音在回荡。
良久之后,他将单子放在了桌面上,视线先是扫过站着的池冉,随后才落在许妍妍的身上,和她交流诊断结果。
“单从这些检查单子上来看,目前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严重的大问题。像是你们描述的头晕目眩耳鸣,心慌,心悸,其实这些都属于上火常见的症状,而上火也分了很多种,像是心火,肺火,肝火..............”
听着医生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病因,许妍妍坐在椅子里,双手颇局促的搅弄着毛衣下摆。
她纠结犹豫的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边上的人后,最终还是把之前睡梦里流鼻血的事情透露了出来,“我.....我最近睡觉的时候会流鼻血,但不是很频繁.........”
中年医生听完了她的叙述后,抬手推了鼻梁上下滑的黑框眼镜,沉思了一下后,继续和她分析解释。
“偶尔鼻腔出血的话,也可能是因为肺热造成的鼻腔黏膜干燥,所以我的建议还是平时尽量保持饮食清淡,多食用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避免辛辣油腻等容易上火的食物。同时减少不必要的情绪焦虑,日常也要适当加强身体锻炼,最好是能够坚持定期到医院做健康检查.............”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周围令人生厌的消毒水气味在空气里退去后,初春的晚风明显将她原本烦闷郁结的心情,吹得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许妍妍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身边的人群涌动,她的所有感受却全都在十指相扣的那只手上。
她真害怕自己身患什么绝症,要是她出现什么意外的话,身边的这些亲朋好友该多痛苦伤心啊,到时候她肯定是无法依照之前的安排,和姐姐一起出国留学的。
她实在不敢想象无法继续陪在姐姐身旁的那些日子,会是多么的难熬,她的眉眼温柔,又是否会一直愿意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好难受,光是想想就已经呼吸变得困难了。
“池冉我想问你个问题,假设啊,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假设啊,就是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不见了,你会不会满世界找我啊?”
许妍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拉着对方的手迫使人脚步停下,杏眸含雾的想要从那张淡粉唇瓣里,听到一个能够安抚心神的话语。
“不会。”池冉声音平静的像是没有掺杂任何情感。
当否认的字眼轻飘飘的钻入许妍妍耳朵里的时候,冰凉的仿佛是在寒窟里冻过好几天一般,直接透冷到了她的心窝处,她眼底的光亮瞬间就灭了。
就在她有些黯然神伤准备松开那还拉着的手时,又听到了池冉明显不悦且带着斥责的声音,“我不可能让你消失的,以后别说这种发神经的话,我不爱听。”
尽管池冉的声音还是冷的,可对方这强硬的,带着深意的话语,却是让原本冻人的冰窖,瞬间就成了腻人的蜜糖罐。
许妍妍又哭又笑的,将握着的那只手松开,随即摊开双臂飞扑上前,踮脚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将脸埋在那温热颈窝处,细细感受满怀的暖意。
池冉虽然有些生气女孩说那些胡言乱语,不过在感受到她的身体轻轻颤抖后,还是伸手将人紧紧环抱住。
短暂的互拥过后,她在马路边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夏蓉预定好的酒店。
夜半时分,整个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只床上靠墙的角落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梦魇般的嘤咛呢喃。
“不....不要!”
终于又一声短促的粗喘过后,昏暗中一道纤细曼妙的人影猛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惊怕的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一场噩梦,让许久不曾做梦的池冉,整个人失了往日里的淡然形象,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侧头去看床上另一个人。
暖色的浅光之下,年轻的女孩睡着时是那样的恬静,宛如一幅人间岁月静好的画卷。
池冉紧张的心情渐渐舒缓了下来,她借着昏黄的夜灯,贪恋又后怕的描摹着女孩的五官,刚刚梦里经历的痛失所爱是那样的清晰,真实的好像已经发生过了一样。
窗外的夜色浸染着远处灯塔的霓虹,池冉伸手轻轻帮着对方掖了掖被角后,这才轻手轻脚的翻身下了床,披上外衣离开卧室。
踱步来到客厅外面的阳台上,室外骤降的冷空气,吹散了几分她的头昏脑涨。
啪嗒——
昏暗里打火机燃起了小火苗,引燃了尖细的女士香烟,同时也照明了池冉那一张满是愁郁的清冷面容。
随后这张愁郁的脸又隐进了浓稠的夜色里,只剩一小节红点还在卷着夜风蚕食着无尽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