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为什么会这样........
许妍妍每天都在积极的配合着,主治医生安排的各项检查,从一开始的畏惧害怕,到最后麻木的形成本能服从。
化疗是一件十分耗费精力的事情。
脱发,疲劳,食欲减退这些副作用,开始以一种如影随形的方式,渗透到她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
只是肉体的糟糕,远远比不上精神方面的摧残。
那些即使得到无数安慰抚触的低落情绪,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如荒原野草疯长般,以一种无声的速度侵占她的心房。
很多时候许妍妍都会在思绪放空的那些时间里,不受控的想起那个躲在卫生间里偷偷自缢的年轻病患。
渐渐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对方开始以一种不算频繁的次数,隔三差五的便钻进她的梦境里面,如回忆录放般,重复上演着在那家医院,那条深幽长廊里,和她为数不多相遇时的场景。
她依旧是甜甜笑着的,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些让人后背发凉的森冷感。
梦醒之后,那仿若风吹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依旧在脑海里扎根一般的盘旋着,久久的刺激着她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再到后来。
它似乎是生出了心智。
每当寂寥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以一种悄无声息的侵入方式,试图引诱出她身体里刻意压制的所有坏情绪。
它怂恿着。
它蛊惑着。
它又悲又伤的诉说着,那起伏跌落的命运,妄想获得同情,顺带拉着她一起沉入臭恶的海。
许妍妍被折磨的心力交瘁。
白日里是亲友爱人围绕左右的温柔疗愈,深夜又是噩梦缠身的泥潭深陷........
在这碎裂又修补的拉扯中,秋天悄悄的来了。
透过病房那扇落地窗户看到的一切,似乎都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衰败着。
树叶在发黄。
鲜花也逐渐凋零。
就连空气里面似乎都飘起了似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当然,和繁华夏季留在过去的,不止鲜花和绿叶,还有她那向来引以为傲的浓密秀发。
是的,化疗带来的脱发,已经令她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秃子,甚至比楼下那在风中摇曳的,几个花杆子还要秃得干脆利落。
曾经那个娇艳明媚的女孩似乎已经出逃了灵魂,只留下了一具满目疮痍的躯体,还在垂死挣扎着。
许妍妍一向爱美,怎么能够接受这样丑陋的自己,可不能接受又能怎么样,每当面对那些目露担忧,嘴里想吐出同情话语的一张张憔悴面容,她只能是将痛苦深埋心底。
只是脸上的乐观再修饰,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还是和梦境里常出现的女孩,逐渐重叠了。
她的笑容总是灿烂又明媚。
让每一个为她病情所担忧消瘦的人,心里多了一丝丝的安定。
以前不解的,总会在经历一些相似的事情后,得到一个相似的答案,然后产生一些相似的行为。
许妍妍清楚明白的知道,因为无法忍受痛苦而选择结束,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决定,但因为选择结束而带来痛苦,却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且纠结的感受。
她的生命不知从哪一个瞬间开始,已经不再单纯的只是属于她一个人,而是属于每一个关心她的亲朋好友。
医生说情绪郁结,是影响康复的一个重大因素。
许妍妍便开始有意无意的,让自己生活里的色彩变得鲜艳起来,五颜六色的头发,五颜六色的床头摆件..........
很快,小小的病房里,在日复一日的装点中,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彩虹屋。
然而单单只是色彩方面的转变,远远还不足以调动起她体内的情绪高涨。
傍晚时分,在夕阳的斜影里,病房的一切显得静悄悄的。
“嘶!”倒抽冷气的痛呼声,隔着角落里那房门紧闭的卫生间,短促的结束了108号病房的宁静。
卫生间内,许妍妍站在镜子面前,盯着光秃着脑袋,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滴着血的自己,整个人已经完全呆傻。
她的眼里是茫然无措的惶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为什么要做这样可怕的事情........”
手腕处火辣刺痛的感觉是那样的明显,甚至在光线冷白的密闭空间里面,耳朵里还能清晰听到,血液滴溅在瓷砖地板上的细微声音。
池冉匆匆忙忙赶到医院里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围了一圈的医生和护士,透过他们的肢体缝隙,能够看到女孩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细细的腕上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她的眼里迷茫,绝望,又充斥着怕被责骂的害怕,可独独少了一抹求生的坚决。
池冉读懂女孩眼里情绪的时候,心脏顿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沉沉的似是被按压进了水里一样,悲哀的情绪一瞬间充斥了她的大脑。
一旁的角落里,那一柄未及时处理带走的凶器,还在斜阳里散发着锋利的冷芒,上面干涸的暗红血迹,是显得那样的讽刺。
既然女孩是那样的无所谓,那自己何必苦苦挽留呢,只是痛苦的人凭什么一直都是她,凭什么只能是她。
池冉赤红着双眸,紧紧盯着那刃上的血迹,当旧事重叠,身边又一个亲近的人试图逃离她远去的时候,她的理智正被双重痛苦吞没着,情绪操控着她靠近那桌边,慢慢伸手将那柄血液已经干涸的水果刀拿了起来。
她垂了垂眸,修长娇嫩的指腹轻轻的,抚触着那冰冷的刀身,脸上的酸涩映在反光的刀面上,显得异常的忧郁哀伤。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一个的,都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她呢........
既然都那么绝情的对待她,这一次她倒要看看,究竟谁才是被无情抛弃在这世上的可怜家伙,谁才是最可悲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