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的愤怒
这一整日的病房内都漂浮着奇怪的气氛,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所描绘勾勒的透明柔和。
天空高远。
棉花一样的云也飘得慢悠悠的。
而许妍妍接受完一份强烈到可以为她所消融的无瑕真心后,原本灰扑扑的心境也似蝴蝶效应般,开始有迹可循的发生一系列微弱转变。
只是接连两次从高高的病床上摔倒,造成的身体各处淤青蔓延,再加上劈头盖脸让她鼻血喷溅的一巴掌,最终还是导致她被转送进重症监护室里面,进行一系列高度密切的监测治疗。
许妍妍那句借着眉目缱绻的注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着池冉说的“以后可以每天早上都给我一个吻吗?”也成了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打卡的事情。
因为病情加重的缘故,这次女孩是完全被单独隔离起来了,除了医护谁也无法进去探望。
许妍妍被勒令不能在地面来回的活动,只能是遵照着医生的安排,躺在那一张窄窄的病床上面,和周围一堆乱七八糟的奇怪仪器倾诉无聊的一天。
时间本来应该是漫长又难熬的,可渐渐的,许妍妍却愈发的觉得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流逝的很快,她只能是祈祷着命运能够尊重她的选择,现在振作起来还不算晚......
森德安住院部顶楼,两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伏靠在天台的护栏杆上,肢体动作颇同频的半仰着脸颊,抬手抽着烟。
夜凉风大。
她们的衣摆被吹的呼呼作响,鼻尖处也沾染上冷意。
在昏沉的外墙灯光折射中,也不知是谁又轻轻的吐出一阵烟圈,裹在风里拂过面颊的时候,竟是有些熏红了眼圈,带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湿意。
良久之后,身上依旧穿着条纹相间病号服的池冉扯了扯唇,望着远处繁华的街景突兀的轻笑一声:“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懂我的人,但似乎我的判断也不一定准确,你没我想象的那么懂我。”
她的声音内敛低缓的,分明没有多大起伏,可却在这初秋微凉的夜色里,却给人一种冷冽的仿佛藏着一根根尖针利刃的感觉。
夏蓉红唇啜烟的动作顿了顿,眸光微微闪动过一点儿水光,继而语调有些微涩的反问:“怎么这么说话,难道你这是已经开始嫌弃我了吗?”
她偏了偏头望向一旁,直到嘴里叼着的烟已经被风卷食的差不多了,也没有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什么她想要的否认。
这种时刻,假如说沉默只是另一种程度上的默认,那么那一双镶嵌在池冉那张憔悴面容上,带着隐忍愠怒注视她的狭长眸子,则是令她破防的开始。
夏蓉不淡定了,甚至连带画着精致妆容的五官,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只是因为我打了那个贱丫头一个巴掌,你就要跟我撇清关系,甚至.....甚至........”
她那句朋友也没得做的无力咆哮,最终还是哽了哽喉,噎回肚子里。
池冉的头发被吹浮上来的风刮得凌乱起舞,她的面容透着一股子苍白,唇色却又有些因为血气翻涌而偏红,在昏沉的环境里面病态的彷如吸血鬼重叠。
她听着对方轻飘飘略过重点的声音,握着栏杆的五指早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骨节泛白:“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巴掌对她的面部造成多大的伤害,你是存心想杀死她,对吧!”
面对一向沉稳的好友,突然的厉声质问,夏蓉的面色瞬间白了几分。
那晚枕头上面蔓延的血迹已经令她做了一连串的噩梦,再一听对方第二天就被紧急送进重症监护室,她更是躲了好几天没敢出现在医院里面,怕的就是这人突然死了,她逃脱不了干系。
可是她明明到现在为止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她着想的啊,她的手多金贵啊,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不自爱的丫头,就赌上自己的前途呢........
夏蓉是憋屈的,有一种吃力不讨好的憋屈。
她迎着池冉藏着怒意的凝视眼神,犹犹豫豫的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下:“冉冉.......虽然我确实是不应该对你的女朋友动手,可如果不是她一天到晚闹那么多幺蛾子......害你也跟着.....啊!”
夏蓉的话说到一半,直接就被扼吞回喉咙里面。
只见池冉眉头紧皱的,用双手紧紧攥住她胸前的那点布料,带着她的身体狠狠朝后压向护栏边缘。
[咚!——]
撞击的声音,闷闷的响起。
还未等夏蓉龇牙咧嘴的呼痛出声,她胸部以上的部位就遭对方再次抓着衣襟按压着,迫使三分之一的身体探出了护栏外面,极其危险的悬在几十米高的半空中。
城市颠倒的夜景一晃而过。
很快又消失不见。
夏蓉的视线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后,瞳仁里映着的只有那轮挂在乌青天幕里的半圆月亮,还有面前这一张俯凑靠近,异常割裂的熟悉面容。
池冉的唇瓣在一开一合着,嘴里说出的话语是这些年来,她不曾听到过的冰冷刺骨:“你能不能别总把错都怪她的身上,就算当时真的死掉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任何人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是你总是习惯自作多情,借着我的名义去做一些越界的蠢事.........”
她说什么.....
这里的夜风真的好吵,她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夏蓉被再次提拉起来的时候,已经双腿无力的顺着栏杆瘫软在粗粝的水泥地板上。
在今晚之前,甚至是在刚刚听到那些话之前,她始终都觉得池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重要的朋友。
而自己就算是在她有了恋人之后,依旧会排在重要位置的知心朋友,当然了,这一切在今晚都被证实是她的一厢情愿。
夏蓉一直觉得,能够以朋友的身份看着对方在人群里面发光发亮,被万众瞩目的模样,是一件令她感到满足和自豪的事情。
因为足够重视,所以才会不断埋怨痛斥着黑暗玷污明亮的月光圣洁,所以才会无法理解好友失去理智般的,逐渐走向深渊试图毁掉自己的可怕行为。
可是现在夏蓉突然意识到,她的付出是一文不值的,她的愤怒是自作多情的,甚至就连她一直觉得亲密无间的友谊,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盯着池冉那被灯光拉出长长的背影,夏蓉忽然有一种感觉,假如她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她将真的要失去这一个朋友了。
楼梯口,池冉听着身后追过来的高跟鞋声音,还有越来越近的哽咽声音,脚步微微顿了顿,回头目光颇复杂的望向已经追来的那道身影。
夏蓉动作很急切的,从她的包包里面掏出一张金卡试图递给对方,同时嘴里还不停说着卑微的话语:“我......我会负责她后续的治疗费用的.......冉冉求你了........我们还是朋友可以吗?”
池冉低眸看着灯光下,昔日好友的面容上是不曾见过的眼泪盘绕,她的内心是很复杂的。
只见她将卡退了回去,随后语气颇无奈的低叹,“我们两个在阿妍身体有所好转之前,还是暂时给彼此一点空间吧..........”
如果一直频繁见面的话,只会加剧两个人的矛盾,只要一想到那所谓替自己出气的一巴掌,导致女孩时常有出血情况,她就开始连带着自己也讨厌起来。
属实可笑,她在愠怒夏蓉伤害她小心珍视的人时,她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只会胁迫女孩,让她妥协放弃赴死想法的卑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