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您头发乱了
云川第二天醒来时,整个头部像是要炸裂开来,他闭上眼按揉太阳穴好一会儿才起床,果然宿醉要不得。
虽然不是传言的一杯倒,但酒量也好不到哪里去,三杯已是极限。
昨晚算是云川破例,他在人前滴酒不沾,却在明远面前连喝五瓶。
云川抓了把炸毛的头发,最后是怎么回家的?想不起来,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在大脑打转。
从两年前进入夜色以来,他从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可在明远面前不知怎么的就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实在太累了,太想找个人依靠一下了,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于是他放任自己喝醉,借着醉意在男人面前宣泄情绪,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明远沉默拥他入怀,轻轻抚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带着无尽的安抚与慰藉,“对不起,别难过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明远的衣衫,可男人丝毫不在意,只是用宽阔的胸膛将他完全包裹住,拥得更紧,让云川觉得像是降落在一个安全牢靠的岛屿上。
良久,云川晃晃悠悠站起身来,脚步虚浮,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明远眼含顾虑看着他,伸手去搀扶。
“常珩……我恨你!”云川含糊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你毁了我一辈子。”
明远紧紧蹙起眉头,唇角下沉,“那我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点?”
云川摇摇头,迷离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做什么好受不了。”
微凉的晚风拂过,撩动起他们的衣角。云川柔软的发丝在风中凌乱,他的思绪也如同这发丝一般,乱成了一团麻。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什么?他把明远当那个渣男了?还说恨他?
云川生无可恋地把头埋进被褥里,没一会儿心思就转去了别处——
这个人真好真温柔,太可靠太令人心动了,想拥有。
等等,想什么呢,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不能见面都两说,更何况人家不是同性恋!
云川翻了个身,开始反思自己,不该把负面情绪强加给明远,他没有义务成为自己情绪的垃圾桶。
——
云川拉开门就看见江晚照顶着俩熊猫眼在前台打呵欠,“卧槽照哥!又跟阎王爷单挑了?”
“去去去,干你活的去,你哥我只是失眠。”江晚照无精打采回了一句,走出前台推着他往办公室走。
云川看着他面容憔悴,头发散乱,眼下乌青浓重,心里担忧,出口却是调侃,“嫂子要是知道你见她激动得睡不着,那不得高……唔?”
江晚照捂住云川的嘴手动闭麦,他现在听不得女朋友相关的任何字眼。
天杀的,他昨晚梦见自己女朋友,裙子撩起来唧唧比他还大,吓得他惊醒过来一夜未眠。
江晚照心有余悸打起了退堂鼓,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边走边嘟囔,“要不今天算了吧,下次再见。”
“那哪儿成啊!你看这个时间点,嫂子估计已经在挑选衣服了,还要搭配鞋子包包首饰,选好之后就要弄头发化全妆喷香水,然后满怀期待地出门。你这时候毁约会被分手的哦照哥。”云川不赞同,分析地头头是道。
江晚照瞳孔地震,拿出手机再三确认了时间,难以置信,“就算她六点出门,也还有四个多小时,化妆打扮要那么久?”
云川翘了个兰花指点他肩膀,娇嗔道:“晚照哥哥,你一点都不懂女孩子呢。”
江晚照激出一身鸡皮疙瘩,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卖、不、完、你、就、加、班!”
“不行呢哥哥,我还要帮你撑场子呢。”云川尖着嗓子说完就跑,飞来的抱枕砸了个空。
今天周五,上午店里并不多忙碌,云川便额外承担了外送的工作,他很喜欢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这座繁华城市的大街小巷,风在耳边呼啸,仿佛是自由的欢呼。
街景急速倒退,炽热的阳光打在身上,云川想总有一天,他会真正自由。
“小川好久不见,今天是你送呀!”前台的小文惊喜极了,谁不喜欢身高腿长的帅哥呢?
“今天不忙,就帮忙送点。”云川双手各提一大袋甜点,绷紧的手臂白皙纤细却很有力量。
日头大的很,短短几步路,额头就渗出细密的汗珠。
云川刚放下甜点,小文递过来几张纸巾和一杯柠檬水,“你擦擦汗吧。”
“谢谢!”云川接过纸巾和柠檬水,笑得露出小虎牙,“小文姐你点点数,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小文摆摆手,脸有些红,“不用啦我相信你,你回去忙吧。”
云川再次道谢后就返回花琅送下一单,等红绿灯的时候发现C大后门在街对面,退学已经两年多了,一瞬间难过、想念、遗憾、落寞交织在心头。
绿灯亮起,云川收回视线快速通过,骑出不远的距离,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调转了方向。
C大是全国排名第十的高校,建校已逾百年,深厚的文化底蕴和雄厚的师资力量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学子。云川当初为了考上C大,夜以继日,学得废寝忘食。
走在校园里,云川心潮澎湃,学校还是那么美好啊。
古老的建筑和现代化教学楼并肩而立,交相辉映。林荫道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一年又一年见证每一届学子肆意张扬的青春岁月。
人工湖扩大了比之前更清澈了,湖面波光粼粼,湖边垂柳依依,云川发着呆,不知不觉走到校园荣誉墙。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一年一换的荣誉墙,自己依然在榜,看来中医药学院还是没有人超过他呀。
苦涩一笑,正欲转身就听到熟悉的交谈声越来越近,云川慌忙戴上头盔跑走了。
身形交错,刚还喋喋不休训人的教授蓦地回头盯着越跑越远的身影,喃喃道,“这背影好像云川。”
蒋南星跟随教授的目光看去,哪有什么背影,“教授,哪有人啊?您怕是熬夜改论文改出幻觉了吧?”
陆英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就是啪啪两掌拍在蒋南星背上,“你还好意思说,你那牛头不对马嘴的论文,让我在学术界颜面扫地!”越说越气,又拍了两下。
蒋南星反手揉着背,一脸委屈,“我都是按您的要求写的啊。”
“你这是污蔑!污蔑你懂不懂?”陆教授想了想,第一次准备发表SCI是有点难度,应该给予鼓励,于是改口:“写得很好,下次不要写了。”
云川跑到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想起自己两年前一声不吭退了学,教授不知缘由,三番五次挽留他,说有什么难处提出来他鼎力相助,最后还联系到江晚照和江流萤,一起劝他不要放弃学业。
可云川倔得很,最终也没留下,他一直心怀愧疚,觉得辜负了教授,无颜面对他。
“云川?”
云川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蒙着雾气,鼻子有些红,连带着小痣都变红了,嘴唇紧抿,楚楚可怜的样子,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明先生,您怎么在这里?”云川愣了一瞬,摘下头盔自然的笑了,眼里含着欣喜。
明远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白T牛仔裤,干净又帅气。哭时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笑时又明若晨星,撩人心弦。
“来谈设立奖学金和助学金的事宜。”
云川点点头,带着几分钦羡看了看路过的大学生,“那您现在是?”
“迷路了。”明老板睁眼说瞎话。
“你是这里的学生?”还明知故问。
压下的涩意又在心中翻涌,云川艰难开口,“已经不是了。”
低落的样子我见犹怜,明远心神一动上前揉了揉他的头顶,发丝柔软,触感极好。
云川看着他,灵动的双眼映着太阳的余晖,夏日的风裹着温热和莲香迦南香,吹得人心如蝶翼震颤。
遇见像是百花撞了春风,见万物时,万物是杯弓,见你时,你是惊鸿。
云川说:“明先生,您头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