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们帮他
明远带人回了澜山公馆。
悠悠晚风拂过,明以宁在庭院休闲地打游戏、乘凉,听见轰鸣声,分神看了一眼,云川坐在副驾驶!
难道是自己抄答案被发现了?
明以宁着急忙慌地挪到轮椅上,刚坐定就看见自己的爸爸先下车,打开副驾驶车门抱出云川,而被抱起的人毫无知觉,昏迷不醒。
“爸爸,云川哥怎么了?怎么这么多淤青?”明以宁近前才看见云川身上的伤,一下子喊出声。
“别吵。”明远脸色很沉,语气也严厉,抱着云川健步如飞,好像怀里的人没什么重量,“去打电话叫肖医生来家里。”
明以宁愣了一下,这是爸爸第一次对自己冷脸,虽然爸爸平时也没什么表情,但是感觉不一样,今天又凶又严厉。
肖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明以宁三岁时他成了明家的家庭医生,令人信服的地中海发型,不知道被明家小少爷嘲笑了多少次。
他急急忙忙赶到,却见父子安然无恙地坐在一楼,不像生病的样子。
肖医生松了口气,弯腰换鞋,明远起身叫他,“肖医生,直接进来,病人在二楼主卧。”
主卧?什么人能睡进你的主卧?难道是你……
肖医生一口气又提起来。
迈进主卧,他扶了扶眼镜,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是何方神圣,被明远拦在了床的几步之外。
“他的伤遍布全身,你先检查看看,如果很严重就送医院。”
肖医生心里咯噔一下,全身是伤,你行虐待啊?
明远拉开被子,肖医生看见一俊美的男孩躺在上面,只穿了一条灰色内裤,瘦而不柴的身体布满紫红的淤青。
肖医生震惊地看向明远,眼神闪动,内心纠结要不要报警,病人看起来还是未成年啊。
算了,先检查,救人要紧!
肖医生伸出的手被扼住,冰冷的手掌凉得他哆嗦了一下。
明远的声音冷得仿佛结出了冰碴,听得人打颤,“你干什么?”
“我……就是按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肖医生有点无语,您占有欲还挺强。
明远松开手,叮嘱了一句轻点。
肖医生更无语了,你知道心疼那你还把人搞成这副样子?
他顶着明远目不转睛地凝视实在不好上手,“那个……麻烦您后退一点儿,太高了挡着光看不清……”
明远不情不愿地退了两步,对上肖医生幽怨的目光,又退了一步就不动了。
肖医生转身小心翼翼地按压伤处,几乎每按一下,昏迷的人就忍不住闷哼一声,他腹诽道这下手也太重了点。
“怎么样?严重吗?”明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床前。
“没伤到骨头,但内伤严重,你看这些皮下出血点,下手太重了,这是要打死他啊!”肖医生说着就来气,责怪地看了明远一眼,“带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明远握紧了拳头,“好。”
“爸爸,云川哥为什么这么多伤?”
明以宁放心不下,一进主卧就见云川一身淤紫,触目惊心,他心里猛地一揪。
明远看他担忧的神情,语气柔和许多,“你云川哥被跟踪,六七个人打他,原因已经查了。”
肖医生收拾医疗箱的手一顿,原来是误会啊,他就说嘛,明总怎么会是那种禽兽。
“那些人为什么啊?云川哥这么好。”
少年心性纯真,一腔赤诚,还不了解世间的险恶,只知道躺着的人长得好看,成绩优异,耐心又认真,他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哥哥。
“是啊,他这么好。”明远呢喃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云川哥哥过得很辛苦。”
“那我们帮帮哥哥啊,爸爸。”明以宁抓住明远的手腕使劲摇,要征求他的同意。
明远反握住明以宁的手,“好,我们帮他。”
——
云川渴醒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他动了动身体,浑身像是被拆分又重组,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痛。
他转动眼珠看了一圈,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房间的布置不像医院那样沉闷,又没有家里的温馨。
云川挣扎着坐起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
从身后伸出一只小麦色的手,手里握着保温杯,“喝这个,不要喝凉水。”
云川接过保温杯,转头呆呆地看明远,嘴里咕哝,“我不是做梦啊。”
“做什么梦?”明远蹲下去摇起床头,拿了一个柔软的抱枕垫在他身后,“喝水吧,嘴唇的干裂了。”
“我以为……”云川摇摇头收了音,小口小口喝着水,很乖的模样。
明远拿出粥和两碟菜放在餐桌上,咕噜咕噜,云川肚子叫了两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川尴尬地挠了挠头,“明先生,谢谢您。”说完他自己一愣,又笑了,清澈明亮的眼眸似乎沾染了盛夏阳光,“我好像总是在感谢您,也总麻烦您。”
明远低低笑了声,比乐章还动人心弦,他把餐桌推到云川身边,“没有麻烦,说了要对你负责。”
云川瞪大眼嘴唇微张,看起来有点傻,“您什么……”
明远舀了一勺粥喂进他嘴里,眼里都是宠溺的柔光,“吃饭。”
云川脸红起来,伸手接碗,“我可以自己吃。”
“不可以,身上手上没一块好肉。”明远抬高碗,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听话。”
云川张嘴咽下去,粥香在唇齿间漫延,这种温暖淌过心间,仿佛驱散了身上所有的疼痛。
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悸动。
云川活了二十一年的光阴,最大的不幸就是认识常珩。即便是在孤儿院的那五年,形单影只无聊至极,可也平安无事。
后来他被领养有了一个家,这个家不是常见的那种,家里只有他和妈妈。妈妈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她的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故事,却从不向他倾诉。
十二岁那年,他偷听到妈妈患了癌症,从此他更加发奋学习,小小的身躯承担起一切责任,白天上学,晚上瞒着妈妈偷偷打工挣钱。
他那时候太小了找不到工作,只能在一些餐厅KTV网吧打黑工,一度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被江晚照发现后狠狠教训了一顿,同时怕妈妈发现才好好吃饭,加强锻炼,因为他很清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一年他才十五岁。
十七岁这年,他一天只睡三个多小时,要打两份工赚钱攒学费和医药费;要奋笔疾书备战高考,他想考C大;要照顾住进ICU的妈妈;还要参加奖金丰厚的竞赛。
十八岁,妈妈因病去世,视若初恋的人给他致命一击,他几乎一蹶不振。跳下楼的一瞬间,他好像终于听清了妈妈的遗言,“云儿,不要自责,快乐无忧地活下去,妈妈对不起你,没有好好爱你。”
十九岁,追债的四处堵人,他不堪其扰从C大退学,进入夜色,此后两年,每一天每一天都为了还清莫须有的赌债而拼命工作。
云川得到过一些爱,但他的心里依然荒芜,没有安全感。他从没被偏爱过,从没被呵护过,没有谁能依靠,一直是自己撑起一片天。
他期盼自己也能拥有毫无理由的偏爱和明目张胆的护短。
明远一次次不计回报的搭救和照顾,云川不可能不放在心上,明远这个人,他也没法不放在心上。
明远见云川发怔,抚了两下他的脸颊,“吃饱了?”
云川摸了摸撑起来的肚皮,不好意思地点头,粥和菜都吃光了,能不饱么?
明远拿纸要给他擦嘴,云川向后躲了一下,却被扣住后脑勺,强势又温柔。
后脑勺发烫,云川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明远擦完后,浅笑着说头发长长了。
“是不是很丑?”
“怎么会?你最好看了。”
他像是随口一说,口吻神情却很真挚。
云川低下头,面色绯红,心脏狂跳。
明远收拾着碗筷,“再休息一会儿就回家,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这家疗养院条件是不错,但太远了,没办法照顾你。”
“回家?照顾我?”云川反复呢喃这两个词,好像听不懂他的话。
“嗯,回澜山公馆,你以后和我们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