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气
云川人都已经躺在澜山公馆的次卧睡了两天了,脑子里还在琢磨他和明远的对话。
“不行,我不能跟你们住一起。”
“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我有住的地方,太打扰你们了,已经欠您很多了,而且住您那儿去哪里都不方便。”
“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搬到市中心的大平层,你是以宁的家庭补习老师,自然应当住家里。”
“啊?这个定义好像不是这样……”
“哪儿不对了,再说那些人还没抓到,万一再跟踪你呢?”
“我……注意点就是了,上次是个意外。”
“还有个人,天天守在你家楼下和花琅,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很想见他。”
“而且,你们那片快拆迁了,很快就要重新找房子住了。”
“我们都没听说,您怎么知道?”
“政府早就发招商文书了,没人愿意接手,我刚决定接了。”
“啊那……那我就……住到以宁开学。”
雕花的实木床榻散发着清幽的檀木香,淡蓝色的丝绸被,亲肤舒适,床头的青瓷瓶里插着两支淡雅的荷花。
地面铺着厚实的手工编织地毯,踩上去犹如踩在云朵一般柔软,云川起身拉开阳台的门,花架上放着三排富山奇蝶,吐露着芬芳。
云川双手撑着栏杆,深吸一口清晨带着兰香的空气,望着隐隐青山傻笑——太美好了,像做梦一样。
明远跑步回来一进庭院,就听见一声朗澈清脆的问好,“明先生,早上好!”
他停下脚步抬头,对上了一双压过璀璨星河,勾魂夺魄的琥珀色眼睛,“早上好。”
吃过早饭,明远回书房处理工作,云川凑过去小声地问明以宁,“明……你爸爸今天也不去公司上班吗?”
明以宁忙着打金铲铲,答非所问,“扇贝?什么扇贝?我喜欢花蛤。”
“……”云川默默坐正身子,等了一会儿才扶着桌子站起来,挪动步子慢慢往房间走。
他刚摸到楼梯的扶手,就被去而复返的明远拦腰抱起,云川吓了一跳,下意识惊呼出声:“我……我可以自己走。”
明远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明以宁,抱着他转身往二楼走,“小点声,等会儿以宁看过来了。”
云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垂着头不敢动了。
卧室门被宽厚的肩膀撞开,明远把他放在阳台的躺椅上,“躺这儿晒太阳吧,等下就不合适了。”
云川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亮亮地看向明远,“您真是心细如发。”
“您不去公司吗?”云川看明远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问。
“去不去都一样,公司离了我,照样能运转。”
秘书室忙得不可开交的卢鸿一听到这句话怕是要吐血,如果允许的话,他一定跪下来抱着明总的大腿哀求,“老板,求您快回公司上班!摞起来的工作文件都快厚过新华字典了!”
明远坐下来,盯着他白净的侧脸和鼻翼上的痣看了一会儿,慵懒的声音很轻,“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云川昏昏欲睡,没听见他的话。
肖医生来澜山公馆时,云川还在睡,从躺椅睡到了床上。
“多睡会儿挺好,这孩子看起来挺精神的,其实有点营养不良。”
肖医生拿出一罐特效的药膏,用于涂抹患处,还教明远辨认哪些淤青可以揉开,明远听得认真,学得仔细。
云川是被明远叫醒的,睡眼迷离,头发睡得乱糟糟,脸上染着红晕,诱人得要命。
明远揪住他红热的脸蛋捏了捏,“起床脱衣服了。”
“干……干什么?”
云川被他这句话惊得坐起来,疼痛让他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擦药。”明远晃了晃手中的药罐。
云川虽然害羞,但也不矫情,三两下脱得只剩内裤又躺下去。
明远眉头轻轻一挑,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他坐下来,在每一处淤紫上仔细地抹上药膏,时轻时重地按揉部分淤青。
一会儿揉捏,一会儿按压,一会儿搓动,云川酸爽得打颤,咬紧牙根,攥紧身下的床单,生怕自己发出什么不好的声音。
药膏时不时凉得云川一抖,温热的手掌不断在肩膀、手臂、后背以及大腿上按摩着,身上不断传来麻麻的酥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云川感觉自己快被揉起反应了,后背浸出一层薄汗,明远终于停下了动作。
“晾一会儿再穿衣服,我去洗手。”明远的额头也沁出汗珠,低沉的嗓音变得沙哑。
云川乖巧地点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地跟着明远转去了洗手间的方向。突然,他猛地翻了一个身,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明远洗完手出来,看到云川浑身捂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耳朵发红。
明远坐到床边,捏了捏他的耳垂,“害羞了?那怎么办,要按一个星期呢。”
云川看着他不说话。
“下次保护好自己,单打独斗不是明智之举。”明远刮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梁。
云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知道了。”随后他像是鼓起勇气一般,伸手握住明远的手,“明先生,非常非常感谢您。”
明远心中一动,反握住云川的手,“下次说点别的。”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握着手,四目相对,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暧昧。
没多久,明远松开手站起身,“准备下来吃午饭了。”
之后的每一天,明远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他房间,陪他在阳台晒太阳,仔细地给他按摩,带他散步活动身体,和他一起看F1赛事节目,餐桌上他爱吃的菜越来越多,书房里摆了不少中医药学的书,衣物用品也基本焕然一新……甚至他给明以宁补习的时候,明远也会在一旁陪着。
云川眼见自己抵抗不了在明远的温柔和体贴入微,逐步对这个人沦陷无法自拔。他心里那颗爱慕的种子,迅速发芽长大,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将他的心脏撑得满满的。
这天傍晚,天边绚丽夺目的晚霞被乌云吞噬,狂风大作,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书房内,气氛凝滞。
云川罕见的面沉似水,他拧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紧盯着对面的明以宁,“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明以宁身上,他硬着头皮承认,“是……我做的。”
“你确定?”
云川眉头皱得更深,语气称得上严峻。
“我……”
“后面三道大题是我找的拓展题,初三才会学,以宁,你目前的基础做不出来,谁帮你做的?”
云川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明以宁被盯得心里直发毛,不自觉低下了头,双手不安地扣着椅子扶手,嗫嚅说道:“我……”
明远洞察一切,带着点父亲的威严地警告他,“明以宁,说实话。”
明以宁吓得一激灵,破罐子破摔道:“请同校高中生帮我做的,一百块一题。”
“你……不想补习就告诉我啊,为什么要骗我呢?不仅浪费了你自己的时间,还辜负了你爸爸的心意。”
云川受伤的神情看得明以宁很难受,他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满含着无奈,明以宁梗着脖子沉默。
“以宁,上次你说你不需要好好学习也有很好的未来,的确,你有底气这样说。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非常努力学习,未来才有可能挤进你身处的圈层,但大都一辈子都无法突破阶层的壁垒。你或许忘了你的底气是明先生给你的,你生来就站在成功的起点上,那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底气呢?普通人读大学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和未来,我想告诉你大学的意义不仅于此。大学可以让你明事理,开眼界,长见识,拓思维,形成价值观和人生观,而这些决定了你一生的成就。抛开这些,自由而热烈的青春总共就那么几年,我希望你遇见志同道合的朋友,谈一场美好纯真的校园恋爱,享受肆意张扬的青春。我说的这些,是我个人的想法,你不赞同也没什么,你有无限可能,但我希望你不要欺骗爱你的人。”
云川一口气说完就离开了书房,明以宁怔愣了很久,抬起发红的眼眶问:
“爸爸,云川哥生气了,我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