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还是赔得起
明以宁等在玄关,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一定滑跪过去以证诚心,可惜他现在是个“瘸子”。
门一开人都没看清,明以宁就张开双臂扑过去,还有一段距离时被摁住了头。
“毛毛躁躁,他身上还有伤。”明以宁抬眼一看,他爹的大掌扣住了自己额头。
明以宁讪讪一笑,转向云川,眼睛水蒙蒙的,“云川哥哥,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听课,认真学习。”
云川蹲下来抱住他,拍拍他的背,“我没有生气,对不起,昨天我话说的有点重。你这个年纪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那些离你太远了。以后别再骗我就好啦,不想补习不愿意的事都要说出来好吗?”
“嗯嗯嗯!”明以宁点头如捣蒜。
时隔半个月,明远终于去公司上班了,卢鸿一简直要泪流满面,“明总,您终于想起您总裁的身份了!”
明远淡淡一笑,长腿一跨,几步就迈进了办公室。
卢鸿一瞪大眼愣住,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嘀咕道:“熬成幻觉了么?怎么看见明总笑了?”
于是安茉的手机又叮叮叮响个没完。
午休后,明丰高层领导和董事召开了关于老城区的承建改造会议。
“政府拆迁单价给的很低,那些老顽固才不会搬走,到时候开无法开工怎么办?”
“没错,这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老城区不仅很多危房,而且线路老化得厉害,又错综凌乱,前期整理工作就很庞大,整个工程投入资金远超以往项目。”
“另外,老城区地形复杂,古建筑和文物较多,目前并没有好的城建方案适用,短期内达不到预期的收益。”
“我个人觉得目光可以放长些,文旅是个不错的切入点,长远来看,老城区未来可期。”
“我同意吴董的看法,老城植被丰富,古建筑依山而建,历史文化深厚,自然人文是天然的资源,网络时代,稍一宣传自有热量和人流,收益是迟早的事,重要的是如何长久持续地发展下去。”
“你怎么能保证?先不论前期人力财力的投入,老城区那个地质,安全事故就是个难题,到时舆论一发酵,集团名声、市值都会受影响。”
……
众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清脆的笃笃声打断大家的争执,明远的钢笔点着桌面,冷傲的双眼扫过每一个人,肃沉的声音不疾不徐,“感谢大家为明丰殚精竭虑。不过,今天的会议目的是通知大家我已经接下了这个项目。请各位放心大胆去做,几个亿,我明远还是赔得起的。”
好大的口气,但众人无话可说,明丰集团的市值和净利润年年稳居第一,明远的确功不可没。
散会没多久,明以宁的外公怒气冲冲闯进总裁办公室。
卢鸿一握住门把手一脸歉意,“明总,对不起,我拦不住。”
“明远,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接这个烂摊子?”老爷子横眉竖眼,脸都气红了。
见势不妙,卢鸿一自觉关上门。
明远一脸淡然,“康叔,我不会拿明丰的未来开玩笑。”
老爷子冷哼一声,眼神犀利,“我看你现在飘了,别以为公司在你手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把公司交到你手上的。”
“康叔,我没忘,是你忘了”,明远神情平静,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当初你交到我手里的,是一个穷途末路的黑帮组织。”
老头哑口无言。
“明丰有今天,是我一步一个脚印,拼命挣来的,毕竟您亲眼见到了,那些年我为了谈成合作,是如何低声下气喝到胃穿孔的。”
“我想,我还是有资格决定明丰的一切事务。”
明远始终从容沉静,淡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爷子心有不甘,张了张嘴,最终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离开了。
明远捏紧钢笔签下名字,想了想拨通内线电话,“帮我买份抹茶流心提拉米苏。”
——
离下班还有十分钟,龙束给明远打电话说到停车场了。
两人一起到了九龙的禁闭室,龙束拉开门,一股恶臭直冲脑门。
“操!这什么情况?”龙束扶着门干哕到翻白眼。
明远面不改色地走进去,仿佛嗅觉失灵一样,龙束强忍着恶心跟在后面。
原来,被打断手脚的几人关在禁闭室十几天,没人管他们,赌场的人只按时给他们送三餐,其他的一概不管。吃喝拉撒全在房间里面解决,天气炎热,时间一久,各种味道在屋内发酵挥散,比下水道还恶臭。
几人靠在一堆,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脏污不堪,与血肉模糊的皮肤组织粘连在一起。眼神能杀人的话,他们愤恨的目光早就将明远和龙束千刀万剐了。
明远蹲下身子,目光阴鸷,“你们为什么跟踪云川?”
几人面面相觑,仇恨的表情变得迷茫。
“差点被你们打死的那个小孩。”明远在“打死”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为首的男人靠在墙角,抬头哼笑一声,恨恨地啐了一口,“无可奉告!”
“是吗?”
明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像看蝼蚁一般,皮鞋狠狠踩在他断腿的伤口上,用力来回碾压。
“啊——”男人发出痛苦嘶哑的哀嚎,笨拙僵硬地扭动起来。
其余几人垂着脑袋瑟瑟发抖。
明远加重了脚下的力度,歪头点了根烟夹在手中,隔着袅袅飘散的白色烟雾,他冷冷开口,“说出来,我就找人接上你们的手脚。”
“如果实在开不了口的话,以后也不用开口了。”他蹲下来,将猩红的烟头摁在男人的嘴唇上捻了捻。
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散开来,男人痛得剧烈挣扎,张嘴发出呜呜的抽咽声。
明远面色如常,扔掉熄灭的烟又点了一根,微弱的火光落在了舌头上。
几人相互对视,争先恐后爬向明远,哆哆嗦嗦地开口,“我们……不是跟踪那个人,我们跟踪的是常珩,他在老大的赌场出老千赢了不少钱跑了,我们追了一路都抓不到他,跟踪他见他老跟着一个人,就想抓了他逼常珩出来。”
明远松开脚,转身离开。
龙束连忙跟上,一边捏着鼻子一边说,“真找医生?”
明远脚步不停,“找。”
出了禁闭室,空气清新起来,龙束大口呼吸着,“真放过他们?”
明远眼神幽深,无声冷笑,“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把他们送到非……”
他坐进车里,微信提示音响了,上滑屏幕一看,明以宁给他发了一张云川的睡颜照。
照片里,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在云川侧脸,他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泛着光,额前有几缕散乱的碎发,浓密且微微上翘的睫毛在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张着。
睡得安然又美好,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明远点击“保存图片”,又发消息警告明以宁不许偷拍,把照片删了。
他改变主意,“把他们扔进公海。”
“是。”龙束会心一笑,驱车离开,“您现在回家还是去哪儿?”
“回家。”
明远站在玄关,听见一阵悦耳的笑声,那笑声明净轻快,带着一种能驱散阴霾的魔力,让他脸上浮现出柔和。
明以宁余光瞥到自己爸爸,转过头去告状,“爸,云川哥取笑我!”
云川忙站起来看过去,笑出水光的眼睛更亮了,“明先生,您回来啦。”
“嗯。”明远跟着微笑,“在做什么?”
“批改小宁的作业。”云川把试卷递给他看,指着一道大题的计算结果忍俊不禁,“打折前五百,打折后一万二,小宁以后做生意稳赚不赔哦。”
“啊!你还说!再说我就……我就饿死我自己!”明以宁设置好轮椅的自动模式,抢过卷子就溜。
云川笑着去追他,“小宁,我不笑你了,快回来,卷子还没改完呢。”
明远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浅笑停留在脸上,第一次,他觉得家是个美好的归宿。
有三个人说过要带他回家,可每一次的信任和期盼换来的却是抛弃、利用和背叛,亲情、友情、爱情,无一例外。
明远捏了捏眉心,难道年纪大了就喜欢感怀伤时吗?